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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碎记。
「壹。」
電影頻道重放《泰坦尼克號》。已經不記得是第幾遍重複看這部片子。只知這是印象中最為深刻和喜愛的一部電影。輕緩的旋律響起。jack僵硬的肢體沉入海底。手指的姿勢折射出巨大的空洞與絕望。太多令人感動的情節,終究無法形容和忘記。
一直認為,這是一部近乎完美的作品。
1912年4月10日。這艘從英格蘭的南安普敦起航駛往美國紐約的“夢幻之船”,4天後終於在加拿大紐芬蘭海岸沉沒到北大西洋海底,1500多名乘客和船員葬身大海。而事隔今日,已經93年過去。
沒有人會忘記這一场悲劇。
傍晚,在老宅米線館,吃9元錢一碗的香辣牛肉米線。味道很好。常常在這個時間光臨。
它的位置並不顯眼。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裏。每次來,總是會有許多空位子。老闆是一個中年男子。頭髮淩亂。穿著隨意。簡樸的男人。每次吃飯前,總能看見他獨自喝一瓶啤酒,配幾盤小菜。十分悠閒的樣子。
另外一桌的一個男人同樣喝著啤酒。卻是一副張揚猥瑣的模樣。他一邊抽煙一邊和老闆答腔。又或是在自說自話。因為老闆的漫不經心顯然是一種敷衍。而男子絲毫不自知,依舊沒完沒了地說個不停。這樣八卦的人尤為惹人討厭。而沉默的人,卻能給人感覺安全。
傍晚的時候,天空飄著細雨。沒帶傘。頭髮上掛著細碎的小雨珠。
沉說,幸福的女人不帶傘。
我說,那是因為有男人為她撐傘。
街邊,看見小販籃子裏的小狗。三五隻的擠在一起。我蹲下來輕輕撫摸。它們幼小的身體凍得瑟瑟發抖。我對小販說,它們很冷。可是小販絲毫不理會。當城管經過的時候,小販們提起籃子一轟而散。我望著他們倉促逃離的背影。站起身,我也離開。在街角的香煙店,買了一包黃色包裝的Dj Mix,和一包橙色的桔子。這兩款香煙只是包裝較為好看,於是買下。
女士香煙。柳丁味和薄荷味。很稀薄的味覺。
老弟決定暑假來找我。瞞著母親。因為如果讓媽媽知道,她一定不會允許。
老弟說來這裏後,讓我帶他去找臨時工。我說可以。但若找不到工作,你玩幾天就回去。倘若留下來了,那麼,平時不可以跟我搶電腦。只有在我不上網時,你才可以玩電腦。而且,我不在家的時候,要學會照顧我的小乖。
他無可奈何地一一接受。
對於弟弟的的記憶,也許始終停留在童年。儘管他已經21歲。
他常常在線上問及我關於情感的問題。我總是岔開話題。因為並不想把自己累積的情感經歷告訴他。那些只是歲月留下的支離破碎的痕跡。只是漫長道路上的一個過程。有些事情,還是讓他保留內心的一份懵懂的美好。若是對太多事情過早絕望與麻木,勢必是一種痛苦。
「貳。」
前天在綫上看見弦了。一直以來,他始終以神秘的姿態出現或隱匿著。都說他是一個細膩而溫情的男子。可是沒有人真正瞭解他。他常常寫一些感性的難辯真假的文字。性格中有女子的矜持及委婉。
我們總在以淡漠的方式對話或沉默。偶爾敍述身邊的人和事。
他說,我一直關注你。
弦似乎輕易就能將我看穿。偶爾他會說一些曖昧的語言。可是這一切,都是他無意,或有意給我營造的一種虛無的幻覺。沒有任何真實質感。僅憑幻象。我說,儘管我們在兩個不同的城市過著兩種毫不相干的生活,但是,希望我們之間一直想念。
他說,我只能從你文字中,熟悉你的一切生活狀態,從而瞭解你的好與不好。
我們所迷戀的或許正是這樣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我想,我們永遠不可能會有交集。亦不會刻意去靠近。因爲相信,有些東西一碰便碎。所以,讓這份微妙的感情永遠隔一段觸及不到的距離也好。我們會站在時間的兩岸,彼此遙望,彼此想念。即使永不靠近。
弦說,表弟突然選擇了以死亡來抵抗命運。他從高樓縱然跳下,卻狠心放棄一切關心愛護他的人。他竟然可以如此決絕。
也許這於他便是一種最快的掙脫命運捆綁的方式。
每個人,選擇面對的方式都不相同。我們,只是徒勞。無能爲力。
前一段時間,弦離開了網絡。並選擇以酗酒的方式麻痹心靈的疼痛。後來,身體終於無法負荷這種摧殘。他病倒了。他其實是一個如此脆弱的男子。可是這一切,我一無所知。只有在一切成爲了過去之後,他才會在某一天的網絡裏,輕輕地向我傾訴。我無言以對。更無法給予安慰。
其實他不需要任何言語的慰籍。都是多餘。
他需要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傾訴。需要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默默的安靜的聆聽。
我們之間,永遠存在遙不可及的距離。就像一條河流,我們站在岸的兩端,永遠無法泅渡到對方的身邊。能夠彼此相望,也許已經足夠。我們都是懂得自足的人。也是隱忍、脆、卻又無比堅強獨立的人。我們多情,又如此絕情。我們都會在時間的飛馳之中,最後將彼此遺忘。不留餘地。
總是有一些人,突然之間就在身邊永遠消失了。再也回不來。
「叁。」
淩晨的時候妞打來電話,說她睡不著。還說這些天心裏特別寂寞。
我們一直在電話裏小聲說話、嘆氣或者大笑。第一次,我們通過一根電話線說了這麼多話。即使面對面的時候,也難得會如此。
電話裏,幾乎一直是她在說話,我習慣性的聆聽。
開始時,我們討論書籍。因為她從我這兒借去了幾本書,還說她第一次看完這麼厚的書。然後她說,魚缸裏的5只魚,又死掉了2只。因為忘記給它們餵食,於是一隻魚咬掉了另外一隻魚的尾巴,以此充饑。然後它就無法游泳了,而是頭朝水底的姿勢懸浮著。妞說,不知道它會不會痛。為什麼它不流血呢。
我說,也許它會痛的罷。也許,它的尾巴不流血,是因為像我們的頭髮一樣。
她說,嗯,我也是這麼想。
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著。聊了許多話題。聊到幾年前的一次爭吵,最後我向她道歉,並請她吃飯。她還聊到她養的兔子。上次我還給它在手機上拍了幾張照片。非常可愛,但不能洗澡。所以它常常會到處小便拉屎,然後把自己的身體和腳弄得很髒很潮濕,於是妞就用吹風機把它烘乾。它會一直掙扎反抗。
後來妞還說起,幾天前在咖啡館,因為一點點小事情,小貢是如何以高傲的姿態對服務員進行一頓不滿的呵斥。小貢變了。我們有目共睹。變得陌生而高傲。一個女人的改變,往往緣于另一個男人。但是她的改變不值。我們看在眼裏,卻無法勸告。
我們還說起,想要去南通找老大人混、吃美食。然後在酒吧裏大口喝酒、瘋狂跳舞。我們是這樣鮮活而快樂的在一起瘋狂過揮霍過。後來,我們又聊到以前彼此身邊的那些令人失望的男人,以及網絡裏曾經喜歡,以及放棄過的男人。我們還聊到天氣陰沉、月經失調、半夜失眠、身材發胖、以及生老病死。
我們說過的話題,大抵不止如此。
我們花了77分鐘來相互傾聽和傾訴。她笑嘻嘻地說,你看我有時候是不是很可愛?
我說,是啊。你一直都很可愛。
可是你好象從來沒對我說過。
老大不是經常說,哇,妞好可愛啊。所以,我就懶得說了。
她說,再說點兒甚麽罷。淩晨3:00的時候我們掛電話,然後睡覺,好麼?
我說好。然後又聊了幾分鐘,我說,時間到了,早點休息罷。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出去走走。
掛了電話,重新打開音樂。Segara encore une fois。
希望妞能夠好好睡一覺。她太多時候只是一個人,其實知道她的孤獨。可是,我從來就是一個孤僻的人。獨來獨往。儘管與她們走得這樣親近,可是太多時候想要的也只是一個人待著。若有可能,很少會去見這些人。儘管她們真的在我心裏。
突然想起,有一些人常常對我說,希望能夠成為我筆下的人物。不論虛構或真實。
已經很久沒寫字。一篇文字的開端常常寫得興致勃勃,而中途卻常常癱瘓,無法進行。終究是不適合寫小說。卻更喜歡即興的隨寫方式。毫無拘束,隨心所欲。另外,我筆下的人物常常不會有好的命運與結果。
整個人生的過程,都只是一場廝殺。血腥、蒼白、死亡、墮落、淩晨、性愛、自殺或他殺。我喜歡這些措辭而組成的文字。它們是一個完美的故事的主題。我不想改變或破壞。也不希望那些朋友,成為我文字裏被殺的替代品。
「肆。」
每次經過地下遊樂場,眼前鬧哄哄的、千奇百怪的機器總是發出尖銳的旋律和一閃一閃的光芒。那些奇妙的旋律和燈光,便會使我產生幻覺。仿佛自己身處一個魔幻天國。然後有一個身穿黑色披風的女巫師,在一顆潔淨透明的水晶之間不斷變幻著手勢,嘴裏念著聽不懂的咒語。四面佈滿碩大的鏡子。而鏡子裏面,則是無數個神色茫然而渺小的自己。這是一種幻覺。我知道。
走出陰暗的地下室,外面便是明亮而晴朗的天空。
常常能夠看見天空的高處飄著幾隻色彩斑斕的風箏。想要掙脫一根細細的繩索,似乎很難。
一盞黃黃舊舊的燈。時間在周圍悶不吭聲。寂寞下手毫無分寸,不懂得輕重之分。
沉默躍過陌生。靜靜看著淩晨至黃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黑暗已在空中盤旋,該往哪里走,我看不見。也許愛在夢的另一端,無法存活在真實的空間。想回到過去,試著依你在懷裏,羞怯地帶著一臉的稚氣。
——我的左腳踏進秋天。你卻不在了我的右邊。
不久前去看望韞兒。她一直安靜地待在那裏。她身邊總是有一簇又一簇的花朵圍繞,有些已經枯萎凋謝。這是一個潮濕的季節。細雨纏綿。空氣中飄著濕漉漉的雨花。席地而坐。牛仔褲傳來潮濕的柔軟。許多叫不出名字的雜草已經滋長得很茂盛。有些植物開出小朵的花。周圍彌散著泥土的芳香。
摘一朵紫色小花插在頭髮之間。抬頭望天,天空似蒙上一層稀薄的灰色。
我還記得韞兒說,我會一直留在這裏,等待前途未蔔的下一次逃離。
她的眼神滿是迷惘與空洞。後來,她真的再也離不開。一直留在這裏。留在這個隨時隨地都有人出生、有人廝殺、有人絕望、有人死亡的糜爛城市。她告訴我,死後越是華麗,死的時候就越是痛苦。
天空已經透明了。我時刻都在感受生命的脆弱及無助。母親打來電話,說年僅20歲的表弟,因出車禍當場死亡。我甚至能夠想像,一個如此鮮活的生命在一瞬間就停止了心跳。而當巨大的車輪碾過身體,然後一個完整的肢體就這樣支離破碎。空氣中滿是粘稠腥甜的血液味。。。。
究竟該拿甚麽來祭奠這日益蒼老萎縮的面容,和那日漸走遠的昨天呢。
從甚麽時候開始,逐漸學會了沉默。
沉默中反省,沉默中感觸,沉默中面對。面對生命中,難以預知的一切。
二〇〇五年五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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