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让自己沉睡
  虽然夜很深,风很凉
  烟把眼泪熏得落了下来,把空气都打湿了。

                 ——题记。

 

  有些事情本该遗忘,却如影子一般在生命中纠缠。
  用尽了力气和一生的时间去淡忘,暮年时,却发现就这样记了一辈子。
  我常常在想,十年之後,我将会是什麽样子。是不是还能够像此刻这般,听见胸口发出某种如针扎一样的刺痛。而我相信,十年,这个漫长而残忍的过程会将一个人磨损得面目全非。

  我时常想起安离开时的样子。眼神中隐藏着太多无奈。即便他不动声色亦不看我一眼,我仍能轻易就察觉。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决不容许分开。他了解我,一如了解另一个自己。于是我们在彼此眼里,变成干净而透明的水晶。除了爱情,我们别无所有。可是後来,当他离开,去到一个遥远的国家的时候,我这颗透明的水晶终于支离破碎,变成一滩残渣碎末。
  安说。我们是一群生活在玻璃瓶子里的萤火虫,彼此照耀,却没有新鲜气息,所有我们终于会窒息而死。
  我说,于是为了生存,你不得不将我从你的体内残忍地剥开、驱除掉,是么?
  ……

  安说,爱情是一场残忍而又低俗的游戏。

  我不记得,我一个人这么独自待了多久。当房间随着夜幕降临而变得漆黑一片的时候,我常常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然後小声喊着安的名字,并听见空气中传来空荡荡的回音。我一直喊,喊到逐渐失去力气,喊到疲惫地睡着。太久的压抑,终于让人变得歇斯底里,连心态也变得扭曲和腐败。包括片刻沉思,都能造就一次次臆想和肆无忌惮的出轨。而思想出轨要比身体出轨轻易得多了。
  许多时候,我几乎已经不能用正常而理智的头脑去思考每一件事情。就如同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脑细胞统统进入瘫痪状态,一经思考,满脑子的细胞就全部发出破碎的声音,然後大脑呆滞,停止运行。

 

  在寒冷的冬天里,我有时候会为了洗上一个热水澡,而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以一场性爱换取满浴缸的温水,然後舒适地泡上两个小时。

  

  有时候,孤独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于是心情就变成堵塞的下水道,窒息,缺氧,无法呼吸。
  咖啡、香烟、音乐、文字、以及这台呆板的机器,便成为我的唯一陪伴。我像一个傻子似的瘫在椅子里,不断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安发去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的EMAIL。他真的消失了。真的放弃了他身体里的另一半。于是我们变成残废。变成两只被拼凑起来的满身伤痕的玩偶。安曾经说,任何时候都不要让我丢失你的消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可是今天,我把他弄丢了。从此找不回来。

  如果不能笑着拥抱,那么笑着遗忘也好。

 

  夏夜/窒息的闷热/一场雷雨压抑了许久终于宣泄似地爆发/任凭雨水轻狂的对我身体接触/今夜/我只想放纵/

  我在网络里挣扎,彷徨,颠沛流离。

  深夜,面对电脑,我开始闭目合眼,然後肆意去想象网络背後任何一个与我调侃的男人的脸。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我想象他们温情的抚摸、亲吻,以及温暖窒息的怀抱。但,这就是我所渴望拥有的么。
  每当此时,我的想象力总是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甚至是肆无忌惮。
  虚无的欲望总是让人变得龌龊且卑贱。但不论如何,在此刻,我仍然渴望有个男人能够真实地来抱抱我。只是一个拥抱,就能代替所有。

  他说,宝贝,过来,让我抱抱你。
  于是我对着电脑荧幕展开双臂,然後无限委屈地说,抱抱…
  可笑的是,这不过只是一句单词,一串苍白的字符。只是一个网络陌生人的安慰。
  尽管如此,许多时候我仍心甘情愿被这些暧昧不清的语言深深感动着。

  

  长时间不见阳光,我渐渐嗅到某种来自身体里面的腐烂的味道。我突然惶恐起来。于是我爬上阳台,在阳光下暴晒,直到滚烫的日光将我毫不留情地灼伤,灼痛。我逃也似的奔跑在人群中,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後来,我来到了西湖边。在细雨如丝的断桥上看人来人往。白色的荷花在水中停泊,美丽而苍白。耳畔传来熟悉的《千年等一回》。走在细雨中,我茫然登上雷峰塔。塔内保留残存的原筑遗址。游观者经过,于是都无不免俗的往塔内扔下一枚硬币,终于越积越多,塔内便闪出银色的光芒,更是增添几分古老的神秘色彩。
  站在塔顶最高层,突然下起瓢泼大雨,西湖美景,尽显眼底。远处的山岚,更是薄雾弥散。于是想起,白娘子与许仙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雨天相遇。思念突然像野草一样肆意蔓延,无法抵挡。这辈子,我们谁也别想走出彼此的阴影。任凭疼痛在无边界的阴影里被痞护得生出花来,潮湿且灿烂。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一只被搁置在网络与现实之间的小毛虫。我无助地望着细小的身体被时间越拉越长,越扯越细,然後清晰地看见黑色的肠子掺杂着粘稠的血腥,逐渐被挤出体外,于是所有内脏呈现於眼前,我终于发现,原来,我内心的一切早已经腐烂。

  残阳点燃黑夜,我无法拒绝黑夜的诱惑。
  终于在黑夜中消逝无影无踪,留下孤单饥渴的灵魂继续前行。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想起,我们曾经深深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