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分鐘忘記你。

 

  左岸咖啡,我们所熟悉的地点。
  隔着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街对面繁华的商店和一个个精装细啄的富丽堂皇的橱窗。繁荣依旧,而时光不再。
  相对而坐,你依旧清瘦的脸隐约透着倦容,仿佛永远也没睡过好觉,精神萎靡。我有一口没一口地砸吧着手中的苏打水。刚修饰过的指甲,反射出淡淡地光泽。

  
  已经没有语言,我们。
  真的甚麽都说不出口。或许,该说的话在那两年中我们都已经说完。所有的悲伤以及所有的快乐。
  电话骤然响起,话筒里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你唯唯诺诺。
  怜悯涌起。对你说,你一定不幸福。
  或者,这话中带有某种讽刺。你清楚,我亦然。
  你望着我,沉默,满脸愕然。
  

  点燃一支烟,殷勤的服务生适时地为我送上烟灰缸。这个城市很多男人不吸烟。很多墙上都张贴着no smoking的告示。但是有些地方,会为了一些喜欢玩烟的女人而准备几个烟灰缸,比如现在的我。
  烟雾袅绕,坐在对面的你,已经模糊不清。

  
  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我强忍着不哭泣的那个秋天,当我在午夜任性地大叫“我可以在三分钟内忘记你。”之後,我却用了三个秋天来忘记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所有。然而记忆,至今清晰。
  起身,准备离开。你拉住我的手。你会忘记我么?
  我笑笑,然後转身离开。给我三分钟忘记你。
  在我心里,
  你,
  已经破碎,
  不再完美。

 

 

□夜行人。

 

   今夜加班,所以很晚回家
   现已近凌晨
  
   拖着疲倦的身影
   踏着零碎的缓慢的脚步
   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种凌乱而有节奏的美感
  
   街边种植着一排排刚入土的瘦弱的树干
   因冬天的缘故
   小树看起来异样苍凉,弱不禁风
   毫无生命力
  
   虽已午夜
   整个城市依然灯火辉煌,霓虹闪烁
   月亮孤独的毫无遮掩的悬挂天边
   闪耀着赤裸而微不足道的光芒
  
   皎洁的月光
   使一栋栋高楼投下团团浓厚的黑影
   像幽灵
   隐匿於角落
   若隐若现

   马路上
   不断有Taxi与赛车急驰而过
   像是在与夜风赛跑

   驾驶赛车的男子
   经过身边,然後停留,并与我搭讪
   不予理睬
  

   自讨没趣。我说。
   於是他狠狠挥手,然後迅速驶车离去

   我被重重推倒在地
   触碰冰凉地面,使我不觉阵阵哆嗦
   从地上爬起,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怒的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

   在这城市里
   这样无赖小人随处可见
  
   寒风萧瑟
   身体里面似有一种被针刺痛的感觉
   我埋怨着今天穿得太少,并裹紧衣裳,将脸深深埋在衣服里
  

   经过天桥下
   直觉告诉我,身後有人跟踪
   即紧张又兴奋
   难不成,还有人想打劫我
  
   不敢忽视
   於是加快脚步,往明亮喧嚷的地方走去
   雨儿
   身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
   怎会是他
  
   我专门回来找你。天不负人。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他说
  
   我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对于他的出现,内心仍然存在悸动
 
   我明白。我只想见你。哪怕很短暂…
   他显得紧张与激动

   我笑
  
   分别前,执意要了我的电话号码
   ……

   回到家,躺在温暖的大床上
   身体被柔韧而舒适的被褥包裹着,思绪却像蛇一样开始游离体内

  
   两年的感情
   居然会像这个秋天一般短暂而果断的结束
   快得几乎记不得过程

   我像一只摆放於家中的水晶玻璃杯
   开始时,被他轻轻捧起,爱惜,最後却狠狠摔碎
   ……
  
   爱的开始总是很美,爱的结束永远分不清是非
  

   今夜无意遇见,竟然奢求再次被宽容与原谅
   好荒谬
  
   爱与不爱,选择其实很简单
   只是我不会再做感情的俘虏,更不会再做被欺骗与玩弄的白痴
  
   冬天到了,多加件衣裳
   感情变质,腐烂不堪,已经没有丝毫价值

   树叶片片调落
   街上匆匆走动的人们,表情个个呆滞木然
   仿佛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干尸,亦或木乃伊,只是身上缺少将他们包裹起来的类似白色纱布
  
   而我,
   我亦身在其中

 

 
□厮杀。
  

  男人最常利用的,就是女人的信任。

  今天一早,他回来了。他说,我马上就会离开。
  大概他知道,我已经不愿再让他在我身边多停留半刻。两年来,他就常以这种方式纠缠不清。离开,又回来,然後再离开,再回来。我受够了这一切。近乎疯癫。
  一切都结束了。不,是早该结束了。因为他的离开而结束。这是我想要的结局。
  
  他说,你又一夜没睡?去洗洗脸,赶紧睡觉吧。一会儿还得上班。

  的确很累了。一夜未眠。坐在电脑前,写了许多无关痛痒的文字,聊了许多无聊的话题。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很累,忘记时间,不会流下眼泪。
  洗了脸,并不理会他。我将自己重重摔倒在床上。
  面对他,太多时候学不会拒绝。正因如此,伤害才逐渐变深、扩散。
  他说,你又写字了?
  我说没有。

  我撒谎。因为我的确写了文章。而这些文字里有他不愿看到的一切。
他并不笨,显然察觉到我的谎言,但他并未揭穿。他将我轰去睡觉。自己坐到了电脑前,然後在记事本里开始搜索我所写的文字。
  他找到了。我预感。我将被单覆盖全身,只露出散乱的头发。然後静静听着他的一切动静。
  
  文字里,我叙述着自己与陌生男子暧昧的全部过程。而我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报复。报复他的背叛与欺骗。可是报复,又是多么愚蠢而无知的举动。把自己毫无余地的赔上的同时,最後也只是自嘲地笑笑。
  他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我怎样对你,你就要以同样的方式回击我?
  我冷笑。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在你玩弄那么多女人的同时,我却注定要沉默,忍受屈辱?我不过是你众多玩物中的一个?
  他靠近我,然後俯下身,用呵出的气轻轻吹我的脸。
  我真想杀了你。他贴近我耳朵,小声说。

  我笑。显然他已经被我的文字所激怒。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么?这就是所谓报复後的满足感么?
  绻缩在被单里,第一次,我竟然感觉到他如此可怕。我竟然害怕他了。我以为他会打我。但他并未动手,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某种被压抑的强烈力量。他曾经说过,他永远不会动手打女人。于是我想,若是他真的动手打我,甚至掐死我,我也不会抵抗,亦不挣扎。任由他摆布。此时,我已同一具尸体毫无区别。
  
  他站起身愤怒地说,那天早晨,我真想强奸你。可是你知道么,和别人打架,我老二受伤了,你知道么……
  他的声音充满绝望和怨恨。仿佛伤他的人是我。
  我想着,或许这又是谎言。他只是和太多的女人做爱而伤到了生殖器…因为最近我们闹得很凶,彼此都在身体上放纵自己。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忘记对方的存在。
  他坐回电脑前,点燃香烟,样子像一只沮丧而落魄的公狗。我知道,是我锋利的文字伤了他。让他痛了。他也有脆弱的时候。想到这儿,我笑了。他最不愿知道关于我和其他男人的一切事情,何况是上床。是他让我变得如此放荡。是他让我对男人丧失一切信任。我亦知道,这是唯一能够让他痛、让他离开我的办法。我恨他。恨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恨他两年来无休无止的欺骗。
  他狠狠地说,好恨你。知道么?
  我沉默。因为,他没有资格恨我。他没有。
  
  他一再的欺骗。谎言和信誓旦旦的诺言从未停止。我憎恨自己的愚昧,以及自以为是的宽容。我竟然相信他会真的为我而改变。于是我相信了时间,相信了他会为我、为爱而改变。多么可笑。当我终于知道,在他与我睡在一起的同时,心里想着的却是别的女人。我心已经痛到麻木。

  我宁愿你躺在别人身边想着我,也不要你躺在我身边想着别人。
  
  他说,为什么总是探究我的私事?
  我说,我没有。
  你对我的事情知道越多,就会越恨我,就会报复我,然後与更多的男人做爱。
  我沉默,然後冷笑。他也笑起来。眼神里装满邪恶。
  
  他曾经擅自用我手机号码,申请了QQ会员。于是,在他不知明的情况下,常有网络里的女孩给他发来短信,说着暧昧的语言。当然,这些短信就顺理成章地落入了我的电话中。当我看到这些语言时,我将自己伪装得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然後,背着他我结识了那些女孩。并在网络里和她们聊天,提醒她们别上当,他只是一个骗子,欺骗任何人。包括他父母。
  我还告诉她们,我是他的前任女友。是的,只是前任。现在,我们已经结束。
  可是那些和我一样愚蠢的女人并不这样以为。她们只是一味的认为我在与她们争夺一个优秀而值得被同情的男人。多么可笑啊。所以最终,她们都会变得和我一样。
  
  即使在网络里,他仍然会使用荒诞的谎言来欺骗那些弱智无知的女人。他常会对她们说,他混黑社会、被人追杀、中抢了、血流不止、父母离异之类的话。好荒唐。好可笑。她们竟然相信了这些愚蠢的话。然後,她们怜悯他、崇拜他、迷恋他。
  他成功了。他想要的正是这些。正是这些愚蠢女人的同情与怜悯。然後他们会见面,在一起喝酒,一起跳舞,然後上床。最後,他再编些谎言把这些笨女人一一甩掉。
  我很同情这些女人,但也感谢这个男人。是他让我拥有今天的成绩。面对任何男人,终于可以无动于衷,并将感情视如游戏。游戏人生,本该如此。我该感激他,真的。以至于,我甚至尝试着去玩女人,同女人上床。笑。男人与女人的身体,的确是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当男人和女人都在床上醉生梦死地对你说,你这个妖精的时候,我想,你已经很成功了。
  而当一个男人活到丧失了尊严的时候,也许他就应该选择去死了。

  
  说到底,他始终是我曾经最爱过的男人。可是此时,我却如此不道德的否决了他的一切。侮辱他的同时,也是在辱骂我自己的下贱。毕竟自己曾经甘心情愿去相信他、原谅他、包容他。记得他曾经说过,我们都是同一类低级的货色。
  
  曾经,我们在午夜里发生争吵,之後,各自再拿刀片一起割划自己的手腕。我们望着血液一点一滴流失,没有疼痛,没有感觉,只有强烈的快感。我们是两个败类,两个疯子,两个相互残杀的对手。
    
  那天吃饭时,他说等他挣到钱後,带我一块儿去海南岛。去看大海和日出。因为在以前,我们曾约定要一起去海边,看潮起潮落。对于曾经,那是多么浪漫的约定与承诺呵。只是现在,这些对于我都已经失去兴趣和意义。他说,真的很想带你去海边。带你去天涯海角。
  我漫不经心地说,你已经被我取消了资格。难道你是想把我推进海里,然後淹死么。
  ……怎么会这样想呢?他说,答应我,让我带你去。
  抱歉,我不会承诺自己无法兑现的事情。
  他说,就当我逼你。我从来没逼你做过什么。你知道,只要我愿意,就会有许多女人愿意跟我走。
  我挤出一丝讥笑。我说,我怎会不知道呢?我如此了解你。你真应该去成全那些愿意跟你走的女人,你带她们去好了。她们会因此而为你献身,或付出一切的。
  他狠狠地说,可是我只想带你去。带你去看海!
  我笑。没必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今天,他再次对我说,不论你是否答应,赚到钱後,我一定会带你去海边。
  然後,用力关上门,他离开了。
  
  我知道,他还会回来找我。只是,我已经真的不愿再见到他。记得有一天他威胁我说,你知道我现在是在道上混的。倘若让我知道谁与你恋爱,我一定废了他。
  我笑起来。
  
  我们以残忍的方式相互厮杀。
  我亦深信,我们永远无法忘记对方,无法忘记彼此给予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