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貪戀時光裏一切留有痕跡,傾注感情的小紀念。]
他偶爾出現,在暗處,沉默望她憂傷或快樂的背影。她只是忙碌著。忙碌地來回穿梭于陰暗叢林之中,澆灌那些永遠不會枯萎凋謝的生長在墓地中的鬱金香、蘆葦草、以及漫天飛舞的白色蒲公英。
他從不說一句話,不留下一點一滴的蛛絲馬跡。
只是她知道,他一直在。一直安靜地存在。
他有修長乾淨的手指。無名指間,戴一枚細細鉑金戒指。是她從自己指間摘下,為他戴上。
他輕撫她的臉,手指穿過柔軟冗長發絲。只是瞬息之間的溫柔,卻如電流,擊毀每一根敏感神經。曾經心設防,已成薄如紙屑的虛無。解除禁忌,情愛之歡,便如包含經久的花蕾,瞬間盛放。花朵若無心灌溉,必如從前折煞于盛放的過程。衰敗。永不復生。
他一直做到,去任何地方,不鬆開握緊她的手。
每當他走在前面,然後他將手伸向身後,於是她便跑上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叉,指尖溫柔。
她說,任何時候,只要你伸出手,我就出現在身邊。
愛情脆弱如水晶,卻不如水晶般透明。倘若出現裂痕,終究難以修復。
離開前一晚,他們在酒吧。
他與另一個女子擲骰子嬉鬧玩耍。她湊近他的臉,任性要求親吻。於是他靠近她,嘴唇觸及她皮膚。
她坐在他的左側,假裝視若不見。心卻隱隱生疼。
她端酒杯,一飲而盡。轉身望向燈火輝煌的DJ舞臺,不再注意他們之間無聊的低俗遊戲。
強勁的鼓點House。以彈性鼓為主次。一聲一聲,激烈撞擊心靈。時而飄出夢幻女唱和少許電音,如同催眠。絲絲入耳。投身工作時,他們同是舞臺上炫目的引領者。是城市PUB酒吧裏的潮流主宰。整場音樂Party,由DJ輕易控制始與終。跌宕起伏的高潮電波,如同潮水淹沒每一個人微醉縱情的大腦。
氣氛由開場時的平滑,漸漸沖向瘋狂至死的高潮顛峰。
酒精散發濃烈芳香。欲蓋彌彰的欲望,在酒吧每一處角落蔓延開來。
音樂開始滑向後場低潮。有人陸續離開。有人繼續沉淪。
她默數每一拍鼓點,任憑它們以最鈍痛的速度撞擊心靈最深處。
次日午後,他們在擁擠車站告別。人來人往中,他拉著她的手。穿梭人群。
候車吸煙區,他們站於牆角,點燃香煙。他伸出右手,撫弄她滑落臉頰的長髮。在她深深眼中,他看見有隱約淚光閃動。只是倔強女子,從不輕言落淚。許多時候,他希望她能夠如同其他女子一樣,在他面前委屈哭泣,亦或任性撒嬌。而她過分清醒的漠然態度,促使他無法準確把握這個女子。
他望著她,許久不說話。爾後,他撫摸她的臉,輕吻她額頭。
她掐滅香煙,站起身,抬手看看表。時間到了。她說。
冷漠的表情,讓他頓生一絲疼痛。
在她眼中,未曾流露不舍。
走出車站,她抬頭看天空。
炎夏七月末,陽光如同毒藥刺傷眼膜。她低頭避及日光之時,淚水不慎落下。只是還未滴落地面,便已蒸發無影。
她曾說,愛一個男人,便給他一個孩子。
離開醫院時,她捧著劇烈疼痛的小腹,步履艱行。
在醫院,她與醫護人員同流合污。殺死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她懂得,愛或不愛,並非一個孩子便能保留一場不變質的愛情。瀟灑脫身,始終是她慣用手法。一直以來,她在情感旅途之中流浪潛行。背負罪惡,背負沉甸行囊,一個人,行使至終。
有人說,這裡是離神最近的地方。
於是我跪下,高聲說,請寬恕我一生罪惡多端。請告訴我,地獄通往哪裏。
神沒有回答。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一片空白。
我想,我只是一個被上帝遺棄的孩子。
往前一步是天堂。我跨了出去。輕輕的。
我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他說,媽媽妳看,她有一雙翅膀。
我笑了。
烏鴉。
二〇〇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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