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爱的人。除了爱。我什麽也给不了。

　　我不爱的人。除了爱。
　　我什麽都能给。

　　1。

　　他说，我喜欢看见自己流血的样子。那么兴奋。
　　我知道，他只是因为害怕。因为恐惧。他一直生活在疼痛中。他用疼痛麻痹肉体和灵魂。而我无能为力。他那么隐忍。不论是伤口抑或感情。太多的失望，最终令他绝望。于是他假装坚强地微笑着。沉默着。然後将伤口深深隐藏，不露痕迹。他说，我已经不再相信任何。
　　我相信有一辈子的痛，永远不会有一辈子的爱。

　　第一次，我看见了从他指尖流露出来的绝望。
　　如此深刻。如此惨烈。
　　我们远离，无可挽回。

　　我感到那么痛。因为我拿刀刺伤了他。而我们就如同连体的孩子。他的伤，我又如何能够不痛。
　　我终于沉默，不再说话。因为他不再相信。包括我。
　　语言，瞬间苍白。

　　音乐，在我们之间流淌。如此遥远的距离，仅靠一根细细的线将彼此牵连。那么奇妙和神奇。一如我们相隔遥远，却能真切感受到彼此沉重的呼吸与叹息。声声凄凉。
　　一切静默。一切黯然。一切都在无声的光阴中，随着指尖寂寥的空洞而流失。我们的感情，我们的眼泪，我们的微笑，以及我们的过往。渐渐消失。渐行渐远。他说，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你了。那些过往，我会深刻，会铭记。而你，都该遗忘。我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我说，有些事情，是一辈子。这些记忆永远无法抹去。
　　他摇头。说，别再说永远。我不再相信。
　　我突然无语。那么悲哀。但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所以应当承受这莫大的悲哀。他总是像个大人，包容一个孩子的一切任性与顽固。他曾经说，雨儿。如果回来後我向你求婚，你会同意么？当初我是如何回答了他，我已经不记得。但是今天，我们已经各奔天涯。

　　有人说，忘记，是极至的痛苦，或者快乐。
　　每一天，每一时刻我都在遗忘许多事情和经过。我变成一个未老先衰的孩子。记忆力、视力、免疫力全部争先恐後地急剧下降。于是，我开始奋力地写，不停地记录。记载一切我将要遗忘的事情。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
　　我想要一辈子记住曾经。不要忘记。

　　当鱼离开水时，鱼会活不下去。水也会失去生命。

　　他走了。
　　Wednesday。16：54。天空阴霾。落叶纷飞。我听见眼泪掉落的声音。

　　他说，丫，再抱我一次吧。
　　他说，丫，再吻我一次吧。让我记得你。
　　他说，丫，再说一次吧。在我绝望之前。说你爱我。
　　他说，丫，今天，最後一次，让我做你的情人。以後，我们什麽也不是了。
　　……

　　终于泪流满面。在他离开之後。
　　我那么痛恨自己。总是在不断的伤害和自伤。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彷徨。像一个懦者。一旦深入便怯场。临阵脱逃。有人说，如果有天堂和地狱，那么你一定会下地狱。
　　我笑。我是罪人。可是我不怕惩罚。

　　那些过往，一点一滴，他始终记得。那么清晰。

　　
　　当我们只能拥有一个短暂的相遇和默契，而在那一瞬间，在于彼此，也便是永恒了。我们一直回忆曾经。指责彼此如何不懂珍惜。而今的後悔，惟有换来深深沉沉地一声叹息。那是一段极为短暂且快乐的时光。我说，其实，她很爱你。对你那么好。我甚至常常会妒忌她。尽管我并不知道她是谁。
　　他说，傻丫头。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孩子。
　　那么我呢。
　　我把你当女人。我最爱的女人。
　　……
　　

　　在天涯海角，我们的灵魂和鸥鹭一起飞。。。

　　每个人到最後都要说再见。再见，便成为永不相见。

　　2。

　　——我走了。
　　我去追逐繁华，追逐满世界的灯红酒绿。
　　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背叛了自己最後的美丽。

　　一杯接一杯喝咖啡。情绪亢奋。毫无睡意。凌晨三点。登陆阳台。
　　秋风微凉。乌云密布。月亮已经深藏不见。这个夜晚太寂寥。空空的天空，容不下我的空洞。
　　电脑运行一整天。音乐不停止。睡前关灯。滴眼药水。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滴眼液如同泪水一样顺着脖子缓慢流淌。感觉冰冷。那么潮湿。整日对着电脑，高度辐射早已经将皮肤扼杀至死。黯淡。丧失光泽。头发枯黄。眼神呆滞。反应迟钝。岁月不留情面地摧毁着一切。激烈而彻底。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早晨，行走在大街。扬起脸，让阳光狠狠直射皮肤，透过身体，将一切病态的细胞杀死。
　　我开始渴望一种新生。摆脱一切丑恶世俗。在一个干净清澈的空间里，如同朝阳，散发光芒。清风、阳光、灰尘、扑面突袭而来。极度不满。这个肮脏而聒噪的城市。遍地落满灰尘和纸屑。我们生活的世界，成为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傍晚，坐在街边。吃零食。看人来人往。等待月升日落。等待意外和奇迹。
　　每个人都在忙碌。脚步匆忙。但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安静旁观。看见每张脸都似曾相识。熟悉又陌生。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对我说话和微笑。在他们之间，我仿佛成为一个透明的隐形人。没有人在意我的何去何从。生死毁灭。
　　站在广场中央抽烟，喝可乐。仰望天空。看见鸟群往南飞翔。
　　星星出现了。天色暗了。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一个人来，最後还是一个人走。
　　许多事情循环不息。周而复始。从终点又回到起点。我不再信任自己。无数次欺骗是荒唐。是疼痛。是醒悟。我终于妥协。向命运。我永远逃不开掌心里早已写好的结局。一场绝望预言，永不停息。疼痛至死。

　　秋冬降临。头发突毫无预兆地开始大把大把脱落。惊恐不安。
　　我开始砸碎屋子里一切镜子。因我看见镜子里面有一个衰老而丑陋的女子频频出现。满脸皱纹。她对我微笑。口中碎碎念。是诅咒。仿佛童话里的巫婆真实显灵。我们距离那么近。近在咫尺。我伸出手，触摸到她手指冰冷的皮肤。我开始恐慌。尖叫。最後将她的身体厮杀得粉碎。不留半点痕迹。这让我感觉痛快而彻底。于是我笑了。我杀死了她。她却说，她是我的影子。
　　我终于看见自己瘫倒在地。遍地狼藉。我突然想念墓地了。我开始决定为自己建造一座黑暗而华丽的坟墓。
　　那里有许多花儿，以及那些乌鸦。秋风萧瑟，荒草纵横。我的灵魂，开始沿着低空飞行。

　　黑暗淹没一切。空气中，是甚麽开始悄悄溜走。我听见脚步急驰的声响。那是时光，还是，生命。
　　双眼模糊。仿佛丧失掉一切直觉。香烟燃烧皮肤。开出绚烂花朵。没有枯萎凋零。永远盛开。不会再有忧伤、纠缠、疼痛和绝望。一切化为乌有。消失灭迹。再见了，我的时光，我的过去，我的爱人。

　　终有一天，我要远走高飞。销声匿迹。

2004。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