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 ]

  古堡城牆。時鐘敲響。血色月光。遍地蒼涼。
  她披上暗裏黑衣,低空飛翔。雙翼爬滿荊棘。紅色咒語,撕開黑暗禁地。
  蝙蝠漫天飛舞。魔鬼身軀。邪惡靈魂。
  沖出墳場,遠離廢墟。割破喉管,請和我開始,這一場神聖的血色祭祀。
  火色的玫瑰。腐爛的屍體。誰在十字架上歎息。

  時針倒轉,仿佛回到歌特世紀。
  她穿上黑色嫁衣,等待黑夜降臨。街上大霧散盡,樓影詭異。月光劃破沉寂。她撕開他的胸膛。吸吮血液中流動的愛情。

  蜘蛛在歎息。烏鴉在哭泣。
  祭祀這一段淒美的愛情。塔羅牌的詭異。神鬼的佔領。誰的血染紅了黎明。

  先知的預言,又在耳邊響起。

 

  [ 现在 ]

  鋼筋水泥。冰冷面具。火光升起。焚燒湮滅。
  她穿上暗色衣裳,夜上濃妝,街角遊蕩。抱拳點煙,鮮血從指尖流淌。
  紅的唇,媚的眼。幾縷青絲糾纏。肌膚之親,唇齒烙印,蝴蝶飛翔。情愛中淪陷消亡。
  吸幹思想。玷污沒有溫度的身軀。
  手指輕觸他的額頭。她輕言,下一秒,你將成為我的奴。

  時鐘敲響。午夜子時。
  焰火燃燒天空。照亮粉脂淺笑的臉。媚眼如絲。豔若桃花。她抹幹嘴角的鮮紅。昂首夜空,一顆殘星隕落。瞬息光芒。華麗萬丈。

  隱喻和神話可以致人於死。她反對隱喻,反對演繹假想。她能看見隱喻介入生活的可怕後果。就如結核使人纖弱高貴,藥物依賴使人迷離深邃。若將自己淒美地獻祭。在幻覺的籠罩下,你並不會太難過。
  伏在她的腳下。他說,請給我一個吻,在毀滅我之前。

  大難臨頭之際,我與魔鬼同行。

 

  [ 未来 ]

  世紀之末。聖殿騎士。耶路撒冷。火刑處死。宣告滅亡。
  百年軀體。枯萎容顏。灰白的牆。塵封的憶。萬年沉睡。

  清冷墓碑。蘆葦寂寞瘋長。獨自盛放的鳶尾花。土壤中暗湧的血液,是它們滋生的溫暖。
  當金字塔坍塌,聖經撕毀。當解除咒語,喚醒嗜血的靈。
  權丈之下,世界由我重新定義。

 

  抿一口薄酒,高挽髮髻,成深淵。

  骨質清涼。
  若你經過我墓前,請在此留步。用你的鮮血,救贖我沉睡寂寞的靈魂。
  當我睜開眼,我會給你一切的光明。

  靈與血的糾纏。只因我愛你生命裏的缺失和陰影。愛你的不仁及殘忍。
  在這個荒亂靈界,請和我一起,同流合污。

 

 

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一日。

 

 

[ 血色祭祀。]

 

  3月初春。天氣冷暖無常。
  玻璃窗外,一絲陰冷空氣被隔離。樓下無名樹,開始新生發芽。稚嫩枝葉,向著天空恣意張揚,接受稀薄陽光照耀。整個冬天,離奇而荒誕。哥哥總在策劃旅行,將時間填得滿滿。四月,欲等花開時節。三清山,我亦渴望一次遠行。在滿山遍野杜鵑花之地,望求一場我們各自的荒涼。
  偶爾早起。睜開雙眼之時,陽光闖入房間,帶來清晨第一時間的喜悅。
  窗外鳥雀歡鳴。是告別寒冷冬節的尾聲。
  雪兒因躲避男子糾纏,一直隱於我處。
  這個溫暖女子,蹲在廚房擇菜。說是今天做一頓豐盛晚餐。
  有她在的日子,家裏從未缺少食物。
  元宵之夜,煮一鍋沸騰,吃上幾顆豆沙小丸,暖於心底,禦擋心寒。

 

  除夕夜。酒吧裏,雪兒說,今夜陪你一醉方休。喝到不識回家路。我們劃拳、擲骰子。大口大口喝酒。終於她喝到吐血。在洗手間,蹲於角落,瑟瑟發抖。她說,我以後一定死于胃癌。我從身後緊緊環抱她。心生疼痛。我曾於她言道,你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傷痕。脆弱不堪,如何叫人不心疼。
  時間接近末梢。最後十秒。DJ與眾人高聲念數倒記時。
  彼一時,我的手,被另一個男子緊緊握於掌心。然而手心溫暖,無法帶來安慰。
  2006,終於隨著一聲鐘響,永遠結束,再也不能回頭。
  這一夜,我徹底告別一段晦澀過往。告別一場無語言說的恥辱情殤。
  我相信,一切只是人性最初始的悲哀。

 

  當不愛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可以隨時愛上身邊任何人。
  只是很短時間,開始強烈想念一個人。總是在淩晨,他打來電話,輕聲閒聊。
  我懂得,如此便可彼此慰籍。我於他,並無任何奢求。只是喜歡。單純的喜歡。
  某一個淩晨,他踩腳踏車,載我穿行午夜街頭。
  淩晨兩點。在社區街道口,我們長久地坐於冰冷地面。香樟樹影斑駁。落葉成傷。寒風清冷。骨質冰涼。
  劃一根火柴,點燃香煙。
  思念由此開始。

 

  淋浴時,望見手腕上三處齒痕。
  是自己將自己咬得隱痛。清晰印記,如同病態的豔紅花朵,盛開在午夜淩晨。




  ——————————————————————————————————>>>  

  他在賓館柔軟潔白的床上躺下來。吸煙。黃鶴樓。洗手間傳來水流的聲響。他神色漠然。電視機裏播放無聊廣告節目。暖氣帶來溫暖。她裹著潔白浴巾走出來,靠近他。在他身邊坐下,然後輕吻他額頭。他攬她入懷。她說,我想你了。
  他們做愛。在昏暗的光線裏。四壁蒼白。
  她面露羞澀。發絲滑落臉頰。手指在他皮膚上游移。血液沸騰流轉。
  他吻她的唇。突然他腦海閃現另一個女子的幻影。只是一閃而過。稍縱即逝。
  突然的,他開始想念她。想念她的安靜,以及躲閃的眼神。想念她如貓一樣輕吻他的臉頰。還有她的冰冷手指。
  她仿佛察覺。輕言,你怎麽了。
  沒甚麽。他回答。然後俯身吻她的眉和眼。
  他不願她看見,他的眼裏瞬息出現的另一個陌生女子。
  畢竟,她是他長久無法割捨的糾結。
  而另一個她,不過是他生命中一場短暫幻覺。

 

  雪兒說,妳是不是以爲拼命把煙抽完,就可以不再想念他了。
  我輕笑。默然。

 

 

烏鴉。
二〇〇七年三月十日。

 

 
。

 

  在櫻花飛舞的林中深處,有一絲清風佛面的溫柔。
  腳下傳來泥土柔軟的氣息,以及粉白色花瓣的淡雅芳香。看見陌生男子,盤腿坐在櫻花林處閉目打坐。想來這一刻,他的心必然纖塵無染。突然無端地羡慕起這般清閒來。不遠處,兩個年輕女子輕輕搖晃櫻花樹,於是櫻花漫天飛舞。如同彩蝶,隨風飛向遠方,亦或跌落滿地。落滿彼此雙肩,以及頭髮之上。
  夜色昇華。塔內琉璃燈光普照。依稀聽見風鈴之聲回蕩於風中。
  傍晚時分,街燈瞬間齊刷刷亮起。昏黃閃耀。仿佛懸掛天邊盡頭。
  踩單車,穿梭於城市的暮色街頭。
  耳畔旋律,是她的安慰。

 

  她自言,我想如此,踩著單車行走天涯。

 

  從心理學上來講,妳內心是憂傷的。韞兒如是說。
  韞兒曾問道,妳知我最喜歡哪種學術麼。
  她答,心理學。
  韞微笑。聰明。
  韞兒曾經癡迷于此。無端說她內心憂傷,是因每每起床後,她便只是一副沉默無表情的模樣。韞在身邊,等同於透明人。仿佛不存在。她們相識數年,於網路之中。後牽扯于現實,彼此給予傷害,更多的是安慰。
  昨日韞兒說,將禰帶離淵穀,我便能安身隱退了。

  這個過往尖銳的女子,如今也能與她共進退。她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向著目標奮進前行。
  她不曾想過,最終,只是一個女子帶走了她。

 

  她,是丫。烏鴉。
  在這個滿街並排種植著銀杏樹的城市,她悠然自居。有時疾步走很遠的路,去某條繁榮大街買一張訂購的CD,或者一本書籍。老闆是個年輕女子,言語不多。每每獨自一人坐於店堂內,聽著輕緩旋律。見她光臨,於是莞爾。接過CD之時,女子冰冷的手指仿佛無意識觸碰到她。她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猶憐。
  這個充滿香氣的城市,繁裝盛容。嘈雜中的安靜。適於安居。當她止步,便不曾離開。
  身邊出沒的人,漸漸由當初的熟悉全部變成陌生。
  她坐於廣場,想起許久不曾觸及網路,不曾寫字。

  這些文字,將它變成鉛字,變成枕邊安放的書。她曾說。

 

  —————————————————————————————>>

  網路寫字,7年。
  又是7。這個數字總與我有著些許微妙關聯。暫且擱置不提。
  成立未知地工作室。是影子,某天貿然提起。或許我們都曾有此想法,只是從未想過將它公白於世。更未想過將它變為現實。相信最後,一切都將成為真實。我們堅信。我曾于影子言道,或許這一輩子,只有你一人對我提及關於成立未知地工作室之事。所以不論成功與否,我都願意嘗試。不言放棄。
  熱愛文字,仿佛與生懼來的本質。只是惰性。常常將之丟於不顧。總有人問,幾時再出新作。
  我便哽咽無語。心裏有太多事情想要釋放而出,卻覺無從下手。
  終於懂得,文字也非我的全部。漸漸疏離了。遙遠了。
  會有一天,會放棄的罷。
  就如同,放棄曾經身邊擁有一樣。

 

 

 

烏鴉。
二〇〇七年四月三十日。

 

 

 
 
 
[ 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