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延。23岁。出生地,未知。
  我们曾经共同生活。在同一间酒吧担任GoGo Dancer。工作两年後,她突然无故辞职,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很久以後,有人说她开始吸毒。曾经攒下的所有积蓄全部用来买毒品。後来她到处借钱,以各种手段,甚至骗。无归还。她肆无忌惮,终于彻底堕落。最後沦为妓女,卖淫。可是一切收入并不能够满足她。
  最後一次见面,是凌晨两点。她蹲在酒吧门口等我。我带她回家。将她浸泡在浴缸里,用力清洗她满是污垢与伤痕的身体。望着她,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可是她始终目光呆滞。无动于衷。她已经不再有正常思维。因为疯狂注射,她手腕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暗色的针眼,以及斑驳溃烂的伤口。

 

  她说,丫,你能给我钱吗。
  延,我可以给你钱。可是你必须跟我去戒毒所。你可以做到。相信自己好吗?
  她突然笑了。丫,你知道吗。我曾经被强制关进戒毒所。可是最後我逃了。里面的生活就像地狱。那比让我死还痛苦,你明白吗?
  ……

  延。我明白。我甚麽都明白。可是现在,你真的还能感觉疼痛吗。
  不能了。你已经彻底麻木。

  这一夜,延睡得很沉。她身体始终蜷缩。有时候她说梦话,又像是在低声呜咽。身体时而发出轻微颤抖,随即又变得很安静。我走到客厅抽烟。月光铺满地板。此时的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了吧。凌晨四点。天快亮了。又是崭新一天。烟灰缸里装满燃烧过後的烟枝残体。
  我不愿就此睡去。因着相信,一旦我再次醒来,延就会消失不见。
  我终于还是抵不住困倦。趴在沙发上睡着。当我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我冲进卧室,延已经不见踪影。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她带走了我钱包,以及抽屉里的所有现金。我再也见不到延了。我知道。
  我始终记得她在洗澡时说的最後一句话。
  她说,丫。有人说,在浴缸里面放满水,当你沉入水底,然後用锋利的刀子割划手腕,这样死,就可以一点也不痛。

  城市依然嘈杂。天空很寂寥。
  人群如潮水涌动。各自奔往自己的某个区域。狂欢或流泪。
  有人说,世界再大,亦只不过是你我之间的事情。
  我说,即便我们再次相遇,我也希望,我永远是人群中最孤独的一个。

  很久以後。终于,延死了。被人发现时,尸体已经腐烂。
  这个凄美的结局。

  酒吧位于城市中心最繁华街段。可是游荡在此的人,却都拥有最孤单落寞的灵魂。他们在喧嚣中沉默,在酒精与尼古丁的混淆中醉生梦死。他们冷漠,却又个性张扬。每一张脸上刻满纵情私欲。如此繁华的城市,诱惑与毁灭并存。谁能抵挡住种种致命的沦陷。
  在这光怪陆离的闪烁霓虹之中,谁曾是最耀眼的美丽。
  但如今,一切破裂。灰飞湮灭。
  而你,身于何处。

 

 

2006-1-30。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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