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人海中,我遇見你。

 

 

  每個人的經歷,都曾經是那樣的閃亮。但生活,卻過於瑣碎。因此常懷疑,太多的美好是否真的發生過。於是一路懷舊,一路紀念。一路成長。回憶已淩亂不堪。前方的路,仍然模糊不清。只是我們,依舊在心底,接受這樣一座城堡。讓它永不坍塌。
  奢華的年代,我,在自己的城堡裏懷舊。

  
  

  
  有一些人,是可以安靜放在心底。而另一些人,則值得被寫成文字。成為傳說。
  

  他,1982年出生於四川。佛教聖域之地。但他,卻是無信仰之人。
  從不信服命運左右。一切若能自定,絕無可能被上帝安排。
  他曾說,足球是他的唯一信仰。因此,留著足球界憂鬱王子巴喬一樣的小辮子。是在1994年,世界盃決賽中巴喬踢飛點球。而那一刻,他便深深愛上這個悲情的義大利男子。於是足球,便成為他此生未能完成的理念與妄想。許多年以後,他對她說,我的夢想,是能夠在日本的櫻花廣場舉行一場萬人Party。讓萬人矚目,聆聽我從指間流放出的沸騰音樂衝擊。
  夢想,並不一定能夠實現。能夠實現的,都不再是夢想。
  因著夢想,過於脆弱而遙遠。只宜擱置心底,某一個卑微的角落。

 

  莞坪小鎮。他們熟悉並懷念的地方。
  那一年,炎夏五月,她蹲于清水河畔為他洗衣裳。頭髮挽於腦後。楊柳低垂水面。船隻駛去遠方。
  此一時的印象,是他記憶深處最能暖人心的片段。
  她是小鎮酒吧DJ,低薪駐場。他前來探望。每晚陪她走很遠的路去工作現場。住低矮平房。吃廉價速食。拮据歲月,未必辛酸。午夜下班,他們牽手穿過一條條無人長街。在深水橋岸,她說,如果時光能夠停留,你希望停留在甚麽時段。
  現在。他緊握她的手,脫口而出。

  滿夜星辰閃耀。街燈黯黃。
  她抬頭,眼眶濕潤。心底仿佛有一顆沉重的流星瞬間隕落。

 

  總有一些微妙無形的小阻力,又附加另外一種強烈引力,常常使她困擾。就如同這樣一份熱愛的職業。是該繼續,還是終止。想像每一個DJ、MC、DS,僅靠著圈子裏朋友或網路上獲得的求職資訊,帶著未知的茫然踏上遠去的列車。唯一陪伴在身邊的只是一箱行李,以及一個被視為生命的碟包。帶著忐忑的心情,懷裏揣著微薄的鈔票。倘若失敗,繼續漂泊。若被聘用,終於可以放下一顆心。但接踵而來的又是擔心老闆的變卦與工資拖欠。還有無休止的同行的試場與沖場。
  不論何種原因,一旦老闆同意換人,那麼你將隨時準備捲舖蓋走人。
  夜深人靜時,一個男孩或單薄的女孩,拖著沉重的行李無助地站在昨天還屬於她的工作場所門口,不知何去何從。這是一種何其的心酸與無奈。然而,正因這些外界壓力,促使他們成為隱忍的戰士,以及擁有頑強的自我保護心態。
  而這一份職業,終究註定奔波漂流。
  因此他們常常分隔兩地。倘若職場失意,便能換得彼此聚首時機。而患難之間,情感愈加濃烈昇華。

 

  她說,你一定不知,當你走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懷念中度過。回憶,飽滿而自足。
  他說,對於你,不管愛得多麼艱辛,我都不會先放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四月。春暖花開。她出生的季節。
  門前花朵簇簇。桃花滿枝盛放。一場暴雨之後,花飛似蝶,殘落滿地。
  她熱愛攝影。和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都被她用文字、錄像、攝影,一一記錄。只為紀念。
  然那些被反復翻看的相片,仿佛真的,就能夠從被隱去的另一面,看見些許偽裝的幸福。

 

  參加好友婚禮。9年的友誼,仿佛已被融入骨子裏,成為親情。
  那些記憶中的年少輕狂與桀驁,在今天,統統成為遙遠的消煙往事。而今能夠親眼見證這一份執手交換戒指的愛情,當真會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她們4個人,曾經無數次想像,十年後若再相見,會出現何等可能模樣。因生活中太多變故與偏離。仔細想來,若要遵守這一份諾言,需拋開多少繁瑣亂事。於是一切,就變得愈發虛無而縹緲。
  有人說,若沒猜錯,你就待嫁作人婦,成為黃臉婆了。
  其實想說,有何不可。已經25歲。婚姻的渴望,時隱時現在心底滋生。那些黑白歲月裏留下的斑駁痕跡,或許能夠被一場愛情,或是另一種飽滿的生活方式所覆蓋完全。列子喬說,年齡是謊言。而真相,在你心底。其實許多時候,她都過於虛心頹廢。卑微自心底漫溢。仿佛自始終,都是她一個人兀自維護著這一份自以為是的愛情。或許一切並非她所想像中的唯美。惟恐真相醜陋而殘忍地揭露了她在內心搭建的這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小城堡。毀滅,坍塌。也終於相信,夢想從未被實現。一切儘是萬種假設。
  而這一切,太過脆弱。

 

 

                                   

 

烏鴉。
2008-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