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风无声无息的吹。吹过了欢乐,也吹过了忧。
  吹过了一季的风与心情,把不小心遗落的岁月捉回来。

                   ——题记。

 

  [一]

  99年9月,在一个遍野弥散着阳光味道的季节,她离开了那一片硕果累累的散发出阵阵清香的橘子林,独自乘坐开往安徽的列车。白色棉布衬衣,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球鞋。胸前垂着两条细细的麻花小辩。这是她当时简单又单纯的装束。纯情又天真。就好像门前树上娇艳绽放的芙蓉花。
  她的名字叫鱼。陈鱼。
  一只搁浅的沉入海底的鱼。她喜欢这样形容自己。

  嘈杂的车厢内,人来人往。浑浊的空气中混合着一股粘稠的汗水和浓烈的香水味。还有一声声小孩的哭闹与大人浮躁的呵斥声。鱼紧挨着临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合眼,静静聆听CD机里播放的流行歌曲。蜷缩在软卧席上,安静得像只受伤的小猫。
  她在家里养过一只黄色的小猫。它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
  临走前,表妹抱着温顺的猫儿对鱼说:"表姐,把小猫送给我玩好么?"
  鱼不舍地点点头:"那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它。可以么?"
  表妹高兴的回答:"嗯。表姐放心,我会的。"然後抱着猫儿转身跑开了。鱼望着表妹的背影,难过得要哭了起来。可是她不能带它一起离开。

  她将自己与喧闹的世界隔离,隐匿在一片悠扬的音乐海洋里,像鱼一样遨游。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放飞的自由的小鸟。

  夜幕降临,车厢里的安静逐渐替代了原先的聒噪。偶尔有人发出沉闷的咳嗽和隐约被压低的说话声,像是窃窃私语,又像低低呢喃。
  颠簸的疲劳促使她渐渐地昏睡…

  恍惚中,她开始做梦。时断时续的梦里面,鱼站在漆黑的午夜里,眼前是一片汹涌的海洋。黑色的浪涛不断翻滚,望不到尽头。只有海浪发出一声又一声呜咽。身後则是一片阴郁的树林,有冷冷的风吹过来,阴森、诡秘。时而从森林里发出一声声怪异的鸟鸣。侧耳细听,那是乌鸦的叫声。哀伤凄厉。乌鸦是不吉利的。有人说。
  忽然,黑暗中跑出一个黑影,正向深海里缓缓走去。那是一个蓬头散发、赤身裸体的女孩。
  她怎么可以一丝不挂?鱼充满困惑。然後对着渐渐走远的背影用力叫喊:"喂……你要去哪里……?"
  鱼试图叫住女孩,问她发生了甚麽事情,然後安慰她。
  也许,我能帮助你。鱼这样想。

  女孩似乎并未听见鱼的呼唤,继续往深蓝的海洋里走去。鱼终于惊慌地大叫:"喂,你站住。你站住……"
  梦里,鱼着急的跺着脚大声呼喊。想跑过去拉住女孩,双腿却像被绳索绑住一般,怎么也抬不起,走不动。只听见自己一声声竭尽全力又嘶哑的声音像是一道道电闪雷鸣般划过寂寥的夜空。突然,女孩停住脚步,似乎听到了些甚麽。然後她慢慢地扭过头来,对着鱼阴森而苍白地笑了。
  鱼目瞪口呆,这时才依稀看清女孩的脸。那……竟然是自己……

  鱼被这场怪异的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梦魇惊醒。醒来,她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浇自己的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鼻尖沁出细微的汗水。折回坐位上,她开始忐忑不安地听音乐。让音乐塞满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然後试图从音乐中找到些许蔚籍。
  她一直回忆着刚才那场梦。她揣测,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麽?或许,什麽都不是。仅仅是一场梦。一场轻易被忘记的梦。

  [二]

  茫然地望向窗外匆匆滑过的风景。她知道,自己开始流浪,开始独立。仅仅只是为了生活。
  车厢内,乘务员推着餐车开始叫唤。她回头,想买些水喝。不经意间却发现对坐的一名陌生男子目光与自己相撞。她迅速低下头,居然发觉脸颊微微在发烫。
  她知道自己开始脸红。她很羞涩,最怕接触陌生人的目光。即便在家,她亦如此。
  她想:不必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目光。从背包里翻出一本书。是九丹的《女人床》。她低下头来开始阅读。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床是欢场,还是归宿?女人床上凌迟着赤裸的灵魂。
  床是欢场,还是归宿?……

  鱼在低头看书时,依然感觉到男人不断用异样地目光打量自己,毫无避讳。她开始有些浮躁,坐立不安,甚至气愤,可是却不敢张扬。母亲曾一再嘱咐说,外面坏人很多,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终于找她搭讪:"一个人么?"他有些窘迫地问出自己都觉得多余的问题,然後又不自觉地低头笑了笑。
  抬头随意瞄了男人一眼,鱼将目光转向窗外,装作没听见。
  她不想给自己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显然很灰心。沉默半晌後,终於又不甘放弃似的找她搭话:"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鱼。"她本能地回答。然後又为自己的轻率暗暗懊悔。
  男人嘴角牵出一丝微笑。他说:"你去甚麽地方?"
  "和你同一座城市。"
  "你怎么知道我们同往一座城市?"
  "刚才检票时,我不小心看见。"她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後想,这趟旅程一定不会孤单了,因为有他陪伴。一个陌生的男人。
  "呵呵,你真有趣。看你样子像学生。在读书是么?"他问。
  "……嗯。"她低下头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因为她在撒谎。她不想让陌生人了解她太多。
  "刚才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呢。非常恬静的女孩。"他笑。
  她突然抬头,皱着眉头说:"你一直在看我?难道你不知道盯着别人看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么?"
  "噢,Sorry。我不是有意的。"他道歉,很诚恳的样子。
  鱼看他道歉的模样,於是轻轻笑了:"算了,原谅你吧。问题男人。"
  "问题男人?……我?"他笑着指指自己的鼻子。
  "是。你的问题太多,没完没了,像查户口一样。"
  "呵呵……"他们俩都轻声笑了起来。
  广播里,响起柔和而低声的钢琴曲,声音很小。优雅的旋律与这喧嚷的车厢气氛极不协调。音乐,还有人们若有若无的谈话声,被嘈杂的列车鸣笛声淹没。

  列车像一条毫无表情的巨蟒,载着所有游荡的灵魂驶向无边的黑暗。
  
  

  [三]

  午夜时分,对坐的男人疲倦地睡着了。
  鱼望着手心里男人刚才所写下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好听的名字。顾毅。她想,这串数字和这个名字,与自己的将来会有关系么?或许,这仅仅只是一场戏剧性的偶遇而已。
  火车经过某些不知名的村落的时候,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灯火闪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夏夜里的星辰一般遥不可及。若隐若现。CD机里的音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目的地就快到达。她想,表姐一定开始等她。

  凌晨四点,列车拉响鸣笛,广播员发出甜美的嗓音提示所以人,车已到站。火车减缓速度,渐渐向车站靠近。通明的灯光射进车厢里,把所有沉睡的人们惊醒。
  他和她一同下了列车。临别前,他对鱼说:"记得给我电话。希望还能再见你。"
  她回答:"嗯。"。
  她总是在想,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会有故事发生么?可是,这都已经是离别了,还能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缘分和机遇是浅薄和微不足道的。她轻轻地摇摇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後笑了。

  灰蒙的天空,飘浮着微薄而粘稠的积雨。
  人群中,她看到神情漠然的表姐。她比从前漂亮许多,但是依旧瘦弱得令人心疼。永远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或许在乡村生活得太久,整天面对狂风与烈日,加之狭隘的周边环境,没有童伴没有人友,生活简单、枯燥而孤单。什麽时候她开始向往城市里的繁华与霓虹。她相信,都市里的生活才是她所追求与渴望的。也是绚丽与多彩的。

  第二天,她想起手心里男人曾留下的电话号码。摊开掌心,只见一行淡蓝色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原来在昨晚洗澡时,她忘了记下号码。沮丧地低下头,她感到强烈的失落感。
  陌生的两个人,偶尔在某个时间、地点里相遇,也许并不意味着会发生些什麽。我们时刻都在记起和忘记。

  表姐有一套租来的屋子,两室一厅。干净整洁。一如她清秀的样子。许多年以来,她一直一个人生活。从未恋爱。她是一个低调的女子。不喜欢嘈杂与拥挤的人群。所以她居住在一个静谧的小社区。这里有高耸的住宅楼、护栏、小花园、还有执勤的小区保安。

  她和表姐性格相近。虽然俩人之间的语言少得甚少,却是极为默契。
  她们热爱这种安静的没有过多语言的生活。简单而自由。
     
  

  [四]

  这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她喜欢在城市的夜晚中观望昏暗的霓虹彻夜闪烁,不眠不休。夜晚的人们,都是清醒而敏锐的。
  表姐有一间服装店,卖各式各样时尚、另类的女孩服饰。鱼则在店里帮忙。许多时候她总是在想,表姐为什么不找一个男人。她真的不寂寞么。一个人,真的可以独自生活一辈子么。母亲曾告诫她,不允许在外面交男友。要找,必须得在家乡找个男人嫁了。
  母亲总是过度担心她受害被骗。而她一直努力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孩子,从不会违背妈妈的话。
  直到遇上许涛。一个高大的有着白皙皮肤的男人。
  他并不是她所喜欢的类型,鱼甚至有些讨厌这个男人,因为他喜欢纠缠。
  可是最终却接受了他……

  涛是表姐结交的朋友。
  他几乎每天都往表姐店里窜。他说喜欢鱼,而且喜欢吃鱼。

  涛问:"你多大?看来蛮小。"
  "与你无关。"鱼回答。
  "不会是童工罢?小心我上警局揭发你。"涛坏坏地笑。
  鱼对他的挑衅不予理睬。涛继续问:"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鱼。"她总是习惯性的回答这个太多人询问的问题。
  "鱼?水里面的鱼么?"他为这个有趣的名字感到好奇。
  "嗯。"鱼对这样的疑问见怪不怪。不论别人如何理解她的名字,她不会介意。
  "哈哈,真有趣。难怪你的脸色总像鱼肚皮一样苍白。"他仰首大笑。
  "……你也一样。整天滔滔不绝,并且说出的都是些无聊并且毫无意义的废话。"鱼反驳。
  "哎哟,你可不像美人鱼一样温柔。"
  "不要你管。"
  "……哈哈。倔强的小丫头。"
  "……"

  後来,涛总像苍蝇一样缠着她。她很反感。她并不喜欢这个男人。
  有一次,涛约鱼吃晚饭。那是一个清冷的下着大雪的夜晚。涛取出一条精致的七彩手链对鱼说:"送给你。不过先回答,愿意做我女朋友么?我一定会对你好。"
  "……"鱼低头,沉默不语。她不想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
  涛继续说:"你若不要,我就扔了它。"
  鱼说:"对不起,我不能要。"话音刚落,涛立即将项链扔向了身旁的火炉中。
  "你……"鱼盯着火炉中跳动的火苗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不要,我留着它做甚麽。"涛很沮丧。然後开始喝酒…
  
  

  [五]

  往后的许多天,涛都没再出现。鱼以为,她伤了涛。并以为涛不会再纠缠自己。但是一段时间以後,涛再次出现。
  他带她去浴室洗桑拿。他是一个懂得消费、懂得享受的人。
  涛去洗澡。鱼则坐在包厢内看电视。她嗅到满屋子浓烈的酒味,然後开始害怕。
  很快涛便已洗好回来。他裸露着上身坐到鱼身边,然後从自己手指中摘下一枚很大的铂金戒指为她亲手戴上。然而在鱼的观念里,戒指是含有深刻意义的东西,她决不会轻易接受。她拒绝了。涛显然很失望,并且难过。他紧紧抱住了鱼,然後坚持将戒指套在了她的食指上。那一刻,她是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呼吸,那么沉那么急促,带着浓浓酒意。他真的醉了。

  借着酒劲,涛强行吻了鱼。狠狠的,粗暴的。鱼尖叫着把他推开,然後蹲在角落里轻轻抽泣。在鱼推开涛的同时,手指中的戒指狠狠划破了涛赤裸的胸膛。他痛得叫了一声。胸前立即呈现出一道红红地血痕。同时,铂金戒指被不小心甩向房间的某个角落。鱼跑过来把涛扶到床上躺下,然後蹲下身来仔细寻找丢失的戒指。
  终于找到被扔在了角落里的戒指。回头时,涛已斜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鱼重新为涛戴上戒指,然後自己悄悄地离开。

  第二天涛找到鱼,并向她道歉。
  鱼说:"我没怪你。"
  ……

  渐渐地,鱼开始接受涛频繁的约会。涛总会在深夜开着白色本田带她出去兜风、游玩,然後再送她回家。
  表姐告诉鱼,这样的男人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劝她别傻别太当真。鱼低着头沉默。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已经喜欢上涛和他一脸坏坏的笑与稚气。

  寒冬十二月。圣诞夜,雪花铺天盖地的飘旋。风呼啸,凛冽得像刀子一样划破衣服,然後隐隐地刺痛肌肤。
  涛送给鱼一条白金项链,带弧形挂坠,是她很喜欢的那种。还送给鱼一只肥胖的龇牙咧嘴的大狗熊玩偶,并且说:"看它多肥、多丰满,再看看你自己,瘦得可怜。以後得向它多学习。"
  鱼顽皮地笑笑:"嗯。我会努力超越它的标准。你不嫌弃就好了。"
  "天哪。你要我命……"
  "呵呵……"

  涛是一名外科兼儿科医生,他父亲则是医院院长。涛有一个富裕的家庭,所以他有条件为她买来这些奢侈的东西。  当然,她与他交往没有任何目的。她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邪念。

  那晚,她身着单薄的衣裳坐在他的车里面,聆听车内环旋的音乐,然後他载着她在繁荣的街道与安静的淮河边上转悠了一整夜。
  也在那一夜,他们在车内草率而窘迫地做爱了。
   

  

  [六]

  女人一旦付出自己的贞节,便对男人死心塌地。
  鱼爱上了他。
  他们简单而快乐的相爱着。表姐对她的沉溺无可奈何,也无心约束她。只是偶尔会告诫涛,不许欺负鱼。
  
  单纯的年龄,或许没有成年人的顾及与猜忌。她简单地爱着他,并完整的交出一个女孩坦诚的纯真的爱情。
  不久後,涛的父亲找到鱼,并且告诉她,涛是有妻室的人。他说愿意给鱼一笔钱,然後请她离开这座城市。最後还对鱼说:"涛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叫晨雨。"
  鱼被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吓懵了。她无法相信。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她傻傻的,到处去问涛的所有好朋友,问徐晨雨究竟是谁?是否真的存在。当然,没有人会告诉她事实。她被所有人隐瞒、欺骗。後来,她终於亲眼看见涛与他儿子,晨雨,一起逛商场……
  她跑回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天,任表姐如何敲门她都不理睬。
  她的情绪近乎崩溃了。

  最後,她还是决定离开。当她决意告别表姐,准备离开时,涛找到她,试图向她解释…
  他又一次载着她,来到龙湖边,感受着冷冷的迎面袭来的晚风。夜空中,疏落的星星一闪一闪,仿若低头俯视、倾听他们时断时续的对话。那一晚,他哭了。在夜里、在寂静的有着虫儿低鸣的湖畔。

  女人因为感激而在婚礼上哭泣,男人则因为愚蠢而在婚礼上哭泣。

  他说:"爱情是一种选择,婚姻则是一种命运。"
  他和妻子原本是大学同学,他们双亲则是所谓世交。简单说,这不过是一场由父母操持的婚姻。他们之间并无爱情,他妻子看上的不过是他的家产。所以在以往,涛可以丢下妻子和孩子,整日整夜的不回家,陪着鱼游荡在夜里。
  是的,这让鱼相信他与其妻子之间并无感情。
  她知道,他宁可在外任何一处露宿也不愿回家与妻子同床异梦。

  也在此後,她开始相信他们之间,终究是一场真实却毫无结果的感情。
  她开始克制自己。
  不要沉溺。
  不要沉溺。
 
 

  [七]

  时代列车,渐行渐远。两年时间恍然流逝。然而,这段感情从未间断过。但她清楚,她和他之间的感情终会走向灭亡。鱼很茫然,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为这一个决定,鱼偷偷哭泣过多次。她想,一切终将平息。两年,是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深秋的黄昏,有铺满遍地的发黄的落叶,和那凄婉的羞涩的夕阳。但尽管如此,城市的上空却始终洋溢着一丝凄凉的气息。压抑的空气令人窒息。

  落叶轻轻飘零。她和他走在风里,两人之间有着些许距离。秋风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们各自将双手隐藏在口袋里,低头轻轻走着。

  ……
  "约我出来,难道是看你沉默么?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说罢。"涛有些沉不住气,终於开口。
  "……我很快会离开。"鱼低声说着,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像烟雾一样无影踪。
  "其实,早知道你已经挣扎许久。我不该太自私。我得到已经很多。我不强求你留下来。"涛的声音略显嘶哑:"准备何时动身?我送你。"
  "不,不需要。我明天便离开。"
  "需要那麽快么?"
  "嗯。"
  "……"
  夕阳下,秋风,将他们的距离吹得好远好远……

  她突然很想以最快的任何一种方式远离这个男人,远离这座城市。如果可以,她会走得很远很远。然後躲在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地方,憩息、安静、修复自己渐渐冷却、伤感的心灵。她总是莫名想哭泣,而眼泪却如凝固了一般,无法滴落。

  落叶,一片枯黄。飘舞、旋落、然後安静。风呼啸而过,亲吻着缕缕发丝,带着亲昵耳语,很暧昧,很恬淡。
  终点又回到起点。抑或,人生本就没有终点。


  [八]

  十月的阳光依然灼热,照在身上令人生疼。阳光下,她的影子不安份地跳起舞,可是脚步却是如此沉重。走在拥挤的人群,她的黯然与周边的人群格格不入。一切又回到安静而孤单的淡泊中。告别同样孤单的表姐,她背着简单的行李,没有方向地离开了这座如今看来异常灰冷的城市。

  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所有人仓惶失措,惊慌逃离,汹涌着往一座座大厦、商场里涌进。像一群流动的小蚂蚁。漫长行在密麻的雨帘中,坠落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像无数枚细微而尖锐的小针,让她感觉阵阵冰凉与锥心的疼痛。
  秋天,突然变成一片黯然。

  时间不在。旋即彼此弹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於无形,终不可闻。

  很久以来,鱼一直如浮萍般漂泊。一个人,没有爱情,没有伤痛,没有疲惫。而如今,留在她身边的仅仅是涛曾经送给她的七颗精致的雨花石。存放在绿色锦盒里,她一直珍藏。有些东西已经不在,留着回忆也可以取暖。

  她是一只脆弱又顽强的小鱼。在这空荡的城市,载着寂寞的灵魂四处游走。

 

 


2000年。

 

 

[ 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