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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狗日的城市。
0。
我叫杰，是个混混。
严格的说，我是个混得还不错的混混。
虽然我很讨厌别人说我是混混。
1。
天刚亮，我就立刻冲了出去。
我和她约好今天见面。
这次在大街上，我更注意的是我自己，一头的乱发，胡子邋遢。我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能否对得起观众，但面对这个精描细抹，浓淡相宜的绝色女子，我不能不自惭形秽。真的该到大街上理理发，美美容了。
发郎小姐一双凤爪在我头上没头没脑，很痛很痒地挠着。发廊里正放着MTV《记事本》，看得出，小刚唱得很卖力。
老板娘说，看你小胡子不剃，还很象小刚。
我说，你早说啊，早说还有个明星在模仿我，我说什么也不剃呀，我从不介意被人模仿。
新闻联播已过了，天气预报说是：明天阴有小雨。我怎么听这几个字，怎么觉得别扭，大概明天天气也月经来潮了。恰巧又播了个卖卫生巾的广告。
发廊小姐说，我觉得你长得很象这电视里的汪市长。
我说，那当然，他是我老爸。?
发廊小姐“扑哧”一笑说，你要是汪市长的儿子，我就是他老娘了。
没心情和发廊小姐争论这无聊的问题，再说我也辩不过她。小丫头灵牙利齿的，她说她儿子就叫汪**，和我老爸重名，我又能怎么着？
出来时，顺便买了盒小刚的专辑。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长得象我。
2。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我的视野。
接着我和她在一起抽烟喝酒，然后我上了她的床。让我始料不及，我没想到和在我心中高傲冷漠女神一样的女人发生关系这么容易。她是那种原始的野性爆发，纯粹的饥渴。我的第一次就在她熟练地操纵引导下，顺利结束了。她说：“你行啊，给了我两次高潮。”说这话时，她脸上的绯红还没退去，我的脸却红了起来。面对这样的夸奖，再软弱的男人也会爬起来再坚挺一次。
和我在一起，她就不用掏钱买烟抽了。我并没有预备两个人抽的烟，她烟瘾很大，所以我有时要买几包红梅凑合。她却说，闻着这种劣质烟头晕。
她抽起烟时，就恢复了往日的神秘、冷漠。云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散漫、凄冷，让人难以琢磨。她在想什么？烟烬很长时，也想不起点落。她似乎什么也没想，烟抽到尽头时，还要再使劲吸上一口。
她说，你写写我的故事吧，等我死了，你把它当着纸钱，替我烧了。
3。
我是属于黑暗的孤独孩子，我想她也是。许多时候，我站在窗前，一根烟一杯茶，微微的抬头望天。有月亮看月亮，没有月亮看迷茫。我什么也不想，只是想着她，她这么晚出门做什么？我只能用心感应，用心猜测。
黑暗中，她绿色的眼睛深藏欲望。烟在指间懒懒地飘着，纤指点落一点点的寂寞。红唇总那么饥渴，贪婪地品尝半杯血色。音乐响起了，她的脚步跟着节奏飘移，笑声随着男人的脸色起起落落……可悲的是，事实吻合了我的猜测。
但我们是同一世界的人，我在黑暗中寻找一把能划破黑夜的剑，而她身似长剑正刺向黑夜的心脏。如果她堕落，我没理由不跟着堕落。
习惯了昏暗，刚走进电梯被四面明晃晃的镜子，折射出无数明亮亮的灯弄得我不知所措，将我的猥琐卑微暴露无余。此时靠近的她阵阵袭来的暗香，让我窒息。
我没有勇气看她的眼睛。只觉得她的眼神凄美冷艳得能杀人。
于是，我开始写，写她，写我与她的故事。
4。
大街上叫卖着便宜货，三元一件，两元一件，一元一件，似乎一件比一件便宜。我扫了一眼这些日常用品或不用品。感觉这世界什么东西都开始贱了，而钞票却越显得增值了。
坐在沙发上，我习惯地点上烟，打开一罐啤酒喝着。看着无聊的广告，等着新闻联播。广告多数是和女人有关和我无关的事。教女人怎么搽怎么抹？吃什么样的药？还有每个月总有心烦的几天，怎么怎么做？广告为女人想得很周到，对男人却说什么什么酒好？等你胃喝出毛病，它说：“胃病，光荣。”它再教你吃什么什么药。
我想不出自己不无聊、不孤独、不糜烂、不颓废的理由。
这个城市中，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白天睡觉，晚上上网，做爱，做事。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生活，是一场无休止的厮杀。
5。
某一天早晨，我睁开虚肿的眼睛，对着镜子剪去嘴上的胡茬，挤去腮帮子上的暗疮脓包，翻箱倒柜的找出我认为是我最好的廉价衣服。然后，把自己整的像个人似的融入外面的世界。
我在城市高楼大厦的阴影里、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游荡穿梭。耳朵里灌满的是金钱交易中的讨价还价声、商铺里传出歇斯底里的疯狂打折声和那声声见黄句句见血的漫骂声。在弥漫着骚味的公厕里我看到墙上画着奇形怪状的性器官，在熙熙攘攘的大型商场里我看到了一副副佳丽那袒胸露背粉腿纵横的各色广告和那真假难分的商品，在街上的图书地摊上我看到了充斥着色情与暴力的盗版和正版书籍……
于是，我想说：去他妈的。
6。
我很需要一份工作，所以，我挤进了职业介绍所的大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脸上挂满了惆怅与焦急，在一张张招聘桌前，他们一次次的笑容可掬地介绍完自己然后一次次的失望地离开。我终于挤到一张桌前向后面那两男女点头哈腰然后入座，他们就用像审视囚犯似的目光在我身上傲慢地扫来扫去，于是，我挺直了腰，哈巴狗似的献给他们一个媚笑。
他们盯着我的嘴脸问：找工作。
我眨了眨眼睛说：是。
他们又问：你有什么。
我说：我有大脑和体力。
他们又问：还有什么。
我说：没了。
他们冷笑着说：你还忒一边玩去。
我脸上的肌肉有点抽搐低声地对他们说：去你妈的。
我饿了，才知道需要什么。
7。
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摊上，我花了比过去多出四倍的价钱买了一个烧饼，正要往嘴里塞。突然，我的屁股被人着实地踹了一脚。
我勃然大怒跳起来回头一看。
一个跟爷似的家伙正眯着充满藐视的眼睛冲我嬉笑。
他拿着一个黑的晃眼的皮包指着我的脸说：傻B！这玩意也能吃。
我双手捧着硬邦邦的烧饼傻笑道：是你呀，怎么有钱了。
他抢过我手中的烧饼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走！跟你哥我去开道荤去。
说罢，把我推进一辆豪华轿车里。
车一溜烟似的飘了起来，很沉闷的车里，冷气混杂着香水的味道使我头晕目眩。
他递给我一根洋烟说：抽吧！这一根烟的价钱能让你吃六个烧饼。
我吸了一口觉得很呛，便掐灭了。
他斜了我一眼，鼻腔里喷出一阵冷笑：傻B！
在KTV包房里，他嚼着块皮筋似的牛排搂着小姐的大腿对我说：傻B！这才是人的活法。
我吐出被我嚼了半天并差一点被噎死的牛排，说：我阳痿。
他撩起小姐的短裙往她那粉红色的小裤衩里塞了几张钞票，说：这下你可勃起了吧。
我闭上眼睛说：去你妈的。
等我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豪华酒店的门口，他象打发叫花子似的塞给我一沓钞票，说：这点钱够你吃一年的烧饼，你丫找你的活法去吧。
说完，他搂着两个小姐钻进车里一溜烟的消失了。
我茫然的转过身，认真地数着这家酒店的楼层却怎么也数不清。
这时，门口那一男一女迎宾生过来十分厌恶推了我一把。
女的说：讨厌！你别站在这里，影响我们的生意。
男的说：快滚蛋！
我冲着他们抖了抖手中的钞票说：这是钱吧。
他们点头如鸡啄米。
我说：你俩吻一个，这些钱就属于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俩便抱作一团噼里啪啦的吻个不停。
我怒视着他俩，心里却很得意。于是，我分别踢了他们一脚将钱摔给他们骂道：去你妈的。
8。
星光点点，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拐进那条熟悉而有陌生的胡同。
“救命！救命啊！”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叫声从胡同的里面传了出来。
于是，我大义凛然地寻声奔去。
我看到一个粗壮的汉子已经把一个女人扒得精光。
四周的居民屋里此时已经全部熄灯鸦雀无声。
我紧攥双拳热血喷涌，怒视着那汉子说：耍流氓。
那小子嘿嘿一笑：滚你妈蛋！你管的着吗。
我重重地跺了跺脚：我就要管。
那小子拿出一把小刀比划着说：操！什么世道了，还有管闲事的，你不要命了。
我哈哈大笑道：去你妈的！哥们的命就是不值钱。
那小子拔腿就跑。
我脱下上衣扔给那女的让她穿上。
这时，四周的居民屋里的灯纷纷亮了起来，几个人从院子里闪出来对我说：英雄！该上报纸好好宣传一下，看那帮流氓还敢猖狂。
我心里暗暗骂道：去你妈的。
我踢开那扇破旧的家门，对着镜子努力的寻找自己，发现自己老了，镜子也污浊了。
我不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到底怎么了。这时，我那破旧的老电视里有个女播音员在兴高采烈的说：我国又发现了一例爱滋病人……
……
我终于无力的瘫倒在床上。因为，我觉得我已经疯了，我的大脑已变的迟钝浑浊，我看到了我的灵魂正在渐渐的飘起裹着金钱与狡诈、塞满淡薄的人性与疯狂的兽行、紧握着贪婪的权力与臃肿的华丽和那血腥的暴力与亢奋的色欲……
这狗日的城市。
9。
我一直地在写着这个故事，已经很晚了，窗外黑糊糊的一片，有一颗寒星挂在天边，孤零零的，再找不出第二颗。
她很累，猫一样在我怀里睡着，而我总是整夜都睡不着。写字的人失眠是正常事，哪天我不失眠就觉得自己不正常了。搂着这绝色性感的女人，自己睡不着，免不了想着那个。不忍心叫醒熟睡的她，自己轻轻的放了进去。她突然尖叫起来，绝不是高潮时的那种，而是带着十二分的恐怖。接着就“呜呜”地哭。
她说，你不要这样，你让我作噩梦。那个噩梦一直缠着我。呜呜呜，我永远也摆不脱。
我一遍遍安慰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她仍不停颤抖地说，我梦到了老板，梦到很多男人，他们不停地和我做，我看见了你，被他们抓着，受尽折磨……你是我的一切，没有你，我什么都没了，只有恶魔不停地向我索命，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可怜的女人，梦里也是黑色。
她说，我怀孕了，要流掉。
我抓紧她的小手说，你傻了，我们有了结晶了，我要当爸爸了。我高兴的想抱抱她，她却痛苦地转过身去说，必须流掉，不是我们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的。
这下，傻了的人是我。刚才的笑脸僵在那，我双手用力摸了把，也没把一脸的难看扯下来。
我呆立在那，张着嘴巴，任由她说着，我已经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过来时，立马给了她一个耳光。她木然地承受着，任由鲜血从唇角流落。我咆哮着，你这个贱女人。
10。
我把自己关进屋里后，立刻就想到从这十三楼的窗口跳下去。这种死法虽然惨烈，却是我为这座肮脏的城市，描了幅最美的画。我这种人只配下地狱，我要急速下坠。那一定是头先着地，然后龟一样将头缩进胸腔里。鲜血不停地流着，按我预想的方向流着，流成一片洒落满地的花瓣。很多人路过，很多人惊讶。
但我必须先杀了她。
我向警察承认我是杀死她的凶手，是我吹灭了她最后活着的希望。但我不能死在监狱里，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的家在地狱里。
我以相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和她相同的解脱。在地狱里，我和她相遇了，我们生活的很快乐，可是尘世的人却不知道。我的老妈，哭得疯了，老爸在家里急得直能跺脚。更可怜的是她的老妈，她已经哭成了瞎眼的婆婆，还要每天跪拜菩萨，坚强地活着。
我和她携手游荡在荒凉的大山间，在一处桃花开遍的地方。一个瞎眼的婆婆寻着乌鸦哀鸣的方向，来到了两座坟墓前。老人烧的是一筐写满暗血的白纸。风残忍地吹着，雨无声地下着。
11。
很显然，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故事。并且，我一直在撒谎。
事实其实很简单。
我叫杰，是个混混。撒谎，砍人，玩女人，是我的专长。
在网上，我认识了一个女子，她叫雨。
后来，我们上床。
后来，我们恋爱。
后来，我们分手。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我是个骗子。
希望你会原谅我。
于是，我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叙述着。叙述着这个连我自己也倒胃口的故事，一个不是故事的故事。
我知道，我又要脱裤子骂街了。
12。
“我是傻B！我要强奸这里的一切……”
我语无伦次地咒骂着自己，拢了拢我那散乱的头发，用冰冷的水在我那由于睡眠过足的肿眼泡上狠狠地抽了几下。
于是，便跌跌撞撞地钻出过道两边被贴满治疗各种性病及搬家公司广告的楼道，置身于永远都是纷纷杂杂的大街上。
我停住我那梦呓般的脚步，使劲的嗅了嗅雨后那潮湿而又清新的空气，睁大眼睛瞪着由那楼缝间剑一般凶狠插入的光束。然后，顺着它的光芒抬头探寻它的祖宗，才发现太阳竟是那样的毒烈。于是，我怒视着它，不出五秒钟，我知道我是失败者，因为，它把炙热的毒汁涂满了我的视觉膜，使我不由的产生一阵眩晕，然后，很快的刺激了我的鼻腔并飞快的产生了一种快感，酥痒痒地使我痛快淋漓地打了一个粗壮的喷嚏。我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努力地睁开被太阳照得什么也看不见的双眼，眼前却是五颜六色的群星在飞舞，于是，我干脆晃悠着我那单薄的躯体，任清凉的秋风肆意的埒着我那又长又枯黄的头发，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和前所未有的冲动，就象性欲膨胀到极点又又置身于公共浴室似的令我惊慌失措。
我停止晃悠，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飘，一种摇摇欲坠的样子，我于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它很美很刺激……
我躲了几步慢慢地站稳并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刹时侵入我耳膜的是嘈杂刺耳的汽车喇叭和自行车声，嗅到的是那潮湿空气中夹杂着燃油废气和腐烂垃圾的味道。可恶的气味就象一张透明的网似的在蓝天下放肆地浸淫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又似一个坑脏的剽汉无形中随意地强奸着城市每一个处女。它就象无数毒蛇似的拼命的通过她的鼻孔。嘴巴。耳洞。肚皮眼儿。尿道。阴道。屁眼窜进她的体内，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并使之更象一座巨大的垃圾场……
于是。
我就是成了这做垃圾场上的一条蛔虫。
我就爱干别的虫子不爱干的事。
我就要在这上面撒尿。
……
去他妈的！
（第一部分完）
二。绝望的流氓
0。
我叫琪，在这个城市生活。
没有稳定的工作，给报社写稿，感觉贫困的时候，偶尔穿梭于午夜的Disco做歌手，这样的求生方式让人容易沉沦。住的房子在市中心比较繁华的地段。失眠的时候趴在阳台看城市的霓虹闪烁。忙碌的人群象海底深藏的鱼，不动声色，但是茫然，因为寂寞。
安曾经对我说。生活只是一场电影，喜剧或悲剧抑无法自己控制。散场了，一切都是幻觉。可是人们却往往逃脱不出来。也许陷阱是自己布置的。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情，但是不会有永恒。如果刻意去追求永恒，那是一种悲哀。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正常去爱一个人，有着太多残缺往事的人，她有心态扭曲的嫌疑。我常常在夜里听见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然后是他们房间传来破碎的撞击声。很多事情，我们必须要用一辈子才能忘记。尽管已经凝固。
安问我。你有想过要娶一个女人吗？
我说。没有。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我不考虑这些，爱情会给我带来惶恐。
1。
十六岁以前，我在一个沿海城市生活，那里住着我的亲人，我爱他们，可是他们都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我。
许多年以后，我突然想，也许这样的漂泊只是为了跟某个女子的一段感情。只是为了能遇见她。
我记得。那个深夜。下着茫茫大雪，我偎在外婆的脚边，蜷缩成一团。父母的尖叫让我全身发抖。终于听到一个玻璃瓶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一切又恢复平静。我光着脚冲进他们的房间。外婆没有拦住我。
我看见那个绝望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扭曲的神情，双手紧紧捂住腹部，上面插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如果我有欠你的，那现在算是还了。他终于倒了下去，眼睛没有闭上，看着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
灯终于灭了。
母亲呆呆地站在那里，时间仿佛也停止了。她慢慢跪下去，用手轻轻抚摩父亲的脸，轻轻呼喊他。起来，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起来……
她开始拼命地摇他，泪水流出来。你给我起来。她的神情歇斯底里。男人最终没再说话。他死了。被自己的女人杀了。
凌晨的时候，我看见悬梁上挂着外婆的身子，已经冰凉。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她选择了这样死去。
然后，我长大了，离开那里，因为母亲疯了。
偶尔，我会想念我的母亲，那个美丽的女子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突然想要回去看她，因为找不到恨她的理由。爱情没有对错，逃不脱的只有宿命。包括我文字里面的男人女人，他们只能死亡，或者一辈子漂泊。他们永远只会伤害自己。这跟残酷没有关系。
2。
我的名字叫琪，可他们习惯叫我sinangel，这可能是因为在论坛上发帖子的原因吧，在写这篇帖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特别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写爱我和我爱的那些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
现实生活中，我是个孤僻而又忧郁的人，所以我没有多少朋友，除了工作，唯一可以让我感觉恬静的时候，便是午夜时分在冰凉的键盘上敲打着一些伤感，孤单，破碎的文字。
网络这张巨大的网无形的把我抓了进去，让我不得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便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似乎脱离了现实。可是当屏幕一片漆黑，才是我生命中最孤独，最恐惧的时候，我有时会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活在虚幻的网里面还是现实中。
我有时会坐在阳台或是海边痴痴地发呆，偶尔想起网络里面的那个女人，心会跟着刺痛，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朋友告诉我，你是个经历太多坎坷的人，其实你可以写一篇关于自己的小说。于是，在寂静的夜里，我慢慢揭开旧日的伤疤，心痛的无法言喻，我注定要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记忆无法尘封……
那种幻觉就像死亡。
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切好象莫名其妙，无故地悲伤，无故地苦痛，让人无法控制。我不知道在网上我能找到什么，总是不厌其烦的在午夜跟不同的头像玩着天亮就会消失的文字，我一直觉得我是属于黑夜的，寂静的夜里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倾诉或是听别人倾诉，不管是真还是假，都给我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3。
安妮说，当一个女子的泪水流过你的手指时，你的手指从此失去了贞洁。
我一直认为，我是属于黑夜的。
我习惯用我失去贞洁的手指在午夜慰藉那些同样寂寞的灵魂。
在OICQ上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雨，我喜欢叫她丫，不管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不向生活中的朋友说，却愿意打字向她倾诉。在网络里面，任何一种表达都是无声，没有表情的，但却能找到一种让人心动的感觉，似乎被触动了灵魂。
黎明将至的时候，我从网吧回到房间，睁着一双疲惫而模糊的眼睛，环顾四周，室内的冷清无形中象一张网，我犹如置身零下三十度的冰窟里，心中掠过一阵悸痛，有时冷清比死亡更可怕，我蜷缩在床角用被子严密的裹住自己不敢入睡，我想起了雨，想起了那个和我在同一座城市的女人，不知道她是否也象我这样渴望温暖。
你是个阴暗的人。
你不也是么。
我们习惯了让自己沉沦。
然后。腐烂。
呵
呵，
对话原来和下棋一样，是需要对手的。势均力敌才能维持长久的趣味。
失去坚持的人都容易厌倦。
模糊距离感才导致伤害。
即使只是网路上的陌生人。
4。
天黑了。城市陷入一片虚无和阴暗中。独自趴在窗台抽烟的日子，寂寞无声，没人陪伴，无可言说。喧嚣彻底的被隔离。无奈的思绪随着夜空乱飞。思想永远支离破碎，无法缝补。
曾经以为有许多女人介入过自己的生活，也曾以为自己会为某一个女人留下，停止奔波。可停下的只是一具被烘干的空壳。灵魂已经被腐蚀。蓦然回首，苍茫的夜空下，只有孤灯一人。流下几滴清泪。拂袖而去。依然伤感长存。终于明白，注定属于漂泊。爱情只会在一刹那现出它的光芒，瞬间消失。夜幕下。追逐的脚步如此破碎。我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
我是一个只会用文字倾诉的人，那些听众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偶尔听到身边有人说到我的名字，那是在深夜的网吧。我坐在他们身边，没人认得我。感动放在心里。我喜欢他们在午夜看我的文字，因为这些东西是写给游荡在午夜的灵魂看的，能触动一些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绪。不轻易爆发。那些伤口不再流血，只会慢慢溃烂。我想，我的残酷就在这里，没有掩饰，在盲目中泛滥。任酒精吞噬每一个细胞。我可以对着熟悉的人笑，却会对着陌生人哭泣。
生活总是在无奈中，无法抗拒。没有明确的目标。一个一个悲伤的故事，只会随风而逝。指尖触摸的温柔，只能在黑夜里带来抚慰。女人的嘴唇滑过我的脸颊，我看不见她的容颜，因为只是在梦中。得到和失去又怎样。醒来时。你依然是你。我依然是我。
5。
离开了生活很久的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什么也没干，在酒店睡了一夜，直至中午。下午泡在网上，收到一些读者的问候。晚上离线后，走在街上，身边是陌生的人和气息。感觉象被抛弃的一只受了伤的动物。绚丽的城市永远遮不住身上的伤口。在街头抽了一根烟，突然想，我要离开这里，天亮以后就离开。不再回来。我是个不会留恋的人。爱情如此。生活亦如此。
独自去酒吧喝酒。疯狂的音乐，嘈杂的人群。找不到酒醉的理由，于是离开。回到朋友的宿舍写稿，头痛得不行，拼命地抽烟。正在创作的长篇被催得厉害，离收尾还有近八万字，可是我的写作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这个时候想找个美丽的女人做爱，彼此不知道姓名，可以说爱，但是不需要承诺。
收到一位朋友从网上发来的短讯，深夜三点。她说。为什么你总是漂泊，让人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其实，我是存在的，至少存在于网络。现实生活中，也许漂泊久了，人会感到飘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最终要停在哪里。我想，我是一片叶子。随风而行，落到哪里，就会停在哪里。可是生活会风平浪静吗？当然不会，所以我继续。
6。
雨儿给我电话了。我听到曾经陪伴我的声音对我说，琪，我要你好好的。她在电话里一直讲一直讲，讲到卡用完。我听得很难过。在断线的最后一刻，她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
突然电话断线了。
我放下电话轻轻地继续说，也要象在一起一样。然后泪流满面。
然后，这个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终究有了一副冷漠的面容。
其实你应该把我遗忘——
因为我已将自己埋葬——
然而，在网络中，我想，我永远不会将自己埋葬。
你会见我么
不会
为什么
相见不如怀念。。
可是我希望可以见到你，不然我会有遗憾。
雨儿，不愿相见正是因为不想给彼此遗憾。我轻轻叹息。
相见，拥抱，接吻，做爱。是否这就是网络爱情一成不变的模式。我问自己。
我把我和雨儿的故事告诉安。
或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故事。安说。
一个故事。。
也许我们需要的都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可以让自己痛的故事。
故事里什么都有，惟独没有结局。
我仿佛听见爱情自嘲的笑声。
安问我。没有雨儿，你会死么？
会。
然而没有雨儿，我仍然会死。
我轻声告诉自己。
任何网络游戏都有它的规则，但我想，并不是所有的规则都不容违背。
其实你应该把我遗忘——
因为我已将自己埋葬——
何况，我并未把这场爱情当作是一个游戏。
我终于决定去见雨儿。
一直以来，我认为，横亘在我与雨儿之间最大的障碍是爱。
因为爱，所以，我们都害怕失去。
而现在，促使我去见她的原因也正是爱。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这正如我有着双重极端的性格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这很讽刺。
然而，更多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
后来，安说，爱情只是一场偶遇的烟火。
7。
我终于看见她，雨儿。
她走在了阳光下。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
那种栀子花白的裤子。
浓郁而漆黑的头发高高的扎起。露出好看的脖子。
脸像阳光下静静盛开的花朵。
没有那种少女时的羞涩，成熟而冷静。
但这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她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向她迎面走过去。我们隔着人群和车流。
我们会相视着微笑。我露出了笑容。
她终于看见我了，她站在那里。我看见她的微笑。
她问我，平时你都做些什么？
我说，在家，一个人在家写一些东西。维持自己的生存。
在写些什么？
在写一本小说，并不是为了那一个人，是在写过去的一段时间，写一些过去的事情，想要记住，想要很多人看。希望有人能够相信和喜欢。
她说，也许我会相信但不一定会喜欢。感觉你写的文字会象黑色的水阴暗而冰凉，让人看了心会受不了。
是吗？我问。
是呀，因为你身上有阴暗潮湿的气息，你不喜欢阳光吗？
不是的。只是很久没有接触阳光了，心底有某种渴望。
也许吧，有很多事情我们在逃避和放弃，因为无力承当。比如爱情。
我静静的听着她的声音，感觉心底某些温柔而惆怅的东西如水一般在涌动。
8。
我们去租影碟回来看吧。好吗？她突然说。
嗯。
我和她到路边一家音像店里去租碟。
一些碟子就随便堆放在一处。
找了很多遍，没有什么好看的。最后找到徐静蕾主演的《开往春天的地铁》。
不久前，各大报刊杂志都在说这部影片。我喜欢徐静蕾。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子。
她说，就看这部吧。好吗？
好呀，我没有看过。
我也没有看过。不过这个名字很美。不是吗？
我点点头。是的。
回到她的屋子。我把租来的碟子放进VCD机里。
她去冲咖啡。我说我只要一杯清水。
你不是一直都在喝咖啡吗？
今天我不想喝了。怕睡不着。
我关掉灯。只有彩电里蓝色的光。
在盛满清水的玻璃杯上闪烁。变幻着不同的色彩。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
整部电影的画面都比较黯淡。象征着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内心。
徐静蕾在电影里扮演一个叫小惠的女子。穿着吊带背心。白色的裙子。一双凉鞋。
走在幽长的楼道内发出“哒哒”的声音。楼道内的灯有些坏了。她开始不停的跺脚。
耿乐扮演的建兵一听到这声音。便知道她回来了。
于是连忙关灯，关掉电视。倒在铺上假装睡去。
他失去工作。生活变的紧促。他对她说过。要让她幸福。一生都要幸福。
可是现在他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生活是对所有浪漫的爱情最沉重的考验。
电影都一直穿梭在地铁站里。地铁站里有各式各样都人，就有各式各样的爱情。
建兵就在来回穿梭于黑暗与明亮中的地铁里。旁观这些爱情的盛开和枯萎。
他和小惠已经相爱七年。不长也不短。但足以让人产生厌倦。七年之痒。
辞去工作的建兵，开始徘徊。逃避。说谎。怀疑。
爱情开始出现裂痕。两个人都在放弃。谁都没有勇气来面对。
一次次的误会接踵而至。
一个叫老虎的人出现在小惠的生活里。他爱小惠。每天都在地铁站里等她上班下班。
他说过一句话。他做人的原则就是对自己的感情诚实。
小惠终于说。这七年的爱情就像他们的孩子。
可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在水里淹死。而不去相救。
但最后两个人都意识到要给这份感情一个机会。给彼此一个机会。
音乐开始响起。两个人又回到原处。完美，温暖的结局。
雨儿抱着一个小枕头，蜷缩在床上。一直在看。
不和我说一句话。一直到整部影片的结束。
她杯里的咖啡一直没有喝。也许已经变的冰冷与苦涩。
我在不停地喝水，影片放到一半。我的胃就尖锐的疼痛起来。
我一直有胃痛的习惯。我忍受着。不露声色。
影片结束时，她纯净的脸上忽然流下眼泪来。扑到我怀里，平静地流泪。
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的话。虽然我知道她为什么流泪。
哭吧。泪水对一个人来说是最好的释放方式。
我的手开始发麻，一动不动。
良久，我说。盖上被子吧。天很凉。
她点点头。
9。
琪，抱抱我好吗？我很冷。
我把她一下拥入怀，紧紧的。
她的眼泪开始涌了出来，在我怀里大声的哭泣。手臂被她紧紧的抓住。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我眼里。我的眼睛开始潮湿。终于流出泪来。
我深深地吻住她的嘴唇，想止住她的流泪，也害怕自己会像她一样哭出声来。
她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如花瓣一样清香。也柔软的覆盖过来。
衣服在我们身上轻轻的滑落。她的肌肤如丝绸般润滑，手指得到最大的快感。
此时她的身体像一片温暖汹涌的潮水，我在其中淹没且沉沦。
想到达彼此内心深处。语言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肌肤与肌肤的摩擦，手指与手指的纠缠。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熔化了来与对方温柔而尽情交融。
想像着让肉体与灵魂最真实最直接的融合。
她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成熟的魅力。
那身体是温暖的鲜活的健康的，无与伦比的。
她的呼吸她肌肤的味道她眼泪的温度。这一切都将让我深深的铭刻。
身体潮水般节奏的律动，当我沉重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会有孩子吗？我问她。
如果有，我就把她生下来。
…… ……
最后一切结束。情欲如水一样在身体里退去。
没有了欲望没有恐惧没有痛苦，也没有任何的语言。
我把脸紧紧的贴在在她柔软的皮肤上，聆听着血液在薄弱的皮肤下流动的声音。
谁也不曾想到，雨后的月光是如此的皎洁。
洁白的月光如水一样倾泻下来。
我们就相拥着，用彼此皮肤间贫乏的温度取暖。
在这初春的夜里，雨刚刚离去。风穿过楼下悠长的街道。
树叶上的雨珠滴落的声音在月下轻轻荡漾。空气中泛有淡淡的花香。一切是如此的安静。
我看到了一支栀子花，正插在一只盛着清水的瓶子里。在月下烁烁生辉。
她在我怀里静静地睡去，均匀的呼吸。长长的睫毛下，眼泪已经干了。清秀的脸泛着微微的红。
只有嘴唇还留有激情时吮吸过后的青痕。我用手指轻轻的抚过。
10。
那一夜我睡的是如此的香甜，连一个梦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楼下的街道上人们开始忙碌。雨后的水雾慢慢的散去。沉睡了一夜的城市开始苏醒。
怎么起这么早。我问她。
她不说话。眼神暗淡。
昨晚……。她忽然用手捂住我的嘴。我没有怪你。
我要走了。
不可以留下么？
花开花落。不落的花那是假的。有一个人曾这样说过。
相聚必然有分离。很多事情我们已经无法改变。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能由自己做主了。
她看着我。
我们使劲地拥抱和接吻，用尽身上全部的力气去抱紧对方，不敢放松。
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对方，自己也跟着沉沦和毁灭。
我闻到了她眼泪的味道，温暖而真实。
空虚而寂寞的屋子。有风冷冷地吹着。离别的伤感也在无止境地扩散。
我们激情狂野地拥吻。
也许是心灵的空虚，也许是即将到来的离别。
也许我们已没有了也许。
她送我到车站，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一脸平静而无任何的表情，长长的头发深深的垂了下来。
她最后说，琪。要学会快乐。
我说，我知道。
她像我来时那样拥抱我。没有眼泪，也没有语言。
然后挥手告别，便再没回头。她最终消失不见。
一声尖锐的汽笛划破整个城市的上空。
刹那间，我感觉心里出现了一个深深的伤口，痛得让我蹲了下去。
我还记得昨晚，我问她如果有孩子的话，她说如果有就生下来。
看着她的背影，我终于让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
雨儿，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那晚，我分明看到，东京城的上空有大片乌鸦掠过。
我知道，我的世界从此一片灰色。
11。
我突然想要离开这城市。
我辞去了所有的工作。
之后的每天里都在睡觉，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
睡眠能扼杀人的思想，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睡不着的时候就在黑暗里抽烟，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害怕一停下来就会崩溃。
害怕那种瞬间的崩溃，就像雪崩一样。一直到眼泪流出来。
一个夜晚里，走在马路上。在一家酒店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
没有心情梳理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心情梳理自己的面容。
只见冗长的头发凌乱如草。胡子锋利如刺，脸色苍白如纸。
眼睛浑浊。颓废萎靡，暗暗里在自我的溃烂。
我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暮色渐浓。大片蓝色天空下一片灯火辉煌。
但我却感觉一片荒凉，像一座空城。因为找不到那个我们想要的人。
我只有离开。
烟花在三月里如此绚烂地绽放。一如我与我生命中那些女子短暂的爱情。
我无法说话。
我只有看着她们轻轻地来过又离去。
如风一样。
有些事情我无法用语言表达。
有些人我不知道怎么把握与挽留。
我在暗暗里，腐烂。
痛苦是深刻的。
安后来说。失去的终究会遗忘，得到的却都成了遗憾。
记忆中很少给过雨儿什么承诺。因为知道，自己已给不起什么承诺。
记忆中也很少与雨儿有过告别。唯一的一次。也许会是诀别。
杜拉斯说。我们哭。我们后悔彼此并不相爱。
我说。我们哭。我们并不后悔彼此相爱。
雨儿说过。我的爱情不需要长久。
我说过。我的爱情没有结局。
安说过。生活只是一场电影，喜剧或悲剧抑无法自己控制。散场了，一切都是幻觉。可是人们却往往逃脱不出来。也许陷阱是自己布置的。
火车是深夜三点出发，车厢里很空。我把头疲惫的靠在车窗上，外面开始下雨，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在玻璃上。我终于又让眼泪落下来。飘荡在寂静的城市夜空。
散场了。我爱的女人依然生活在这里。而我。为她漂泊。也许是一辈子。
12。
在火车上，身边的小女孩轻快地和我聊天，我不断地发出愉快的笑声。
她说，你很快乐。
我笑，是呀。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昨天，我一个人徘徊在顶楼边缘，看着狭窄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想着自己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会幸福。
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这样绝望。
（第二部分完）
三。一个人的恋爱
0。
在我未遇上雨以前，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平淡的经过，然后，生老病死。
1。
我叫莫。一名教师。四十出头，遭受婚姻的失败，妻子带着儿子离开，没有消息。
我生活在一座北方小镇。这里住着干净和朴实的人。远离城市的喧嚣，这样很好。
我喜欢面对这些孩子。单纯的脸，眼里充满了纯真。
我心无所求。也许是看透了很多事情。
每天，我早十五分钟到学校。收拾好文件夹，给自己冲了一杯摩卡。这个牌子的速溶咖啡带点苦味，味道浓一些，是我喜欢的。喝咖啡的同时，我翻了翻桌子上留下来的昨天的晨报。我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报纸上都说了些什么我又看了些什么。接听电话的时候我迅速地把报纸丢到了一旁。
传真机无法正常操作。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站在传真机的旁边摆弄了一会，它还是没有恢复正常，于是我就放弃了它。于是我拿起话筒给朋友打电话问拿证件的事，她奇怪我考试之前东晃西逛都不看书怎么也能蒙混过关。
我不务正业。
我习惯反反复复听着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天空之城。把音响开到很大，在房子里面四处走动的时候依旧可以听到那些叮叮咚咚的声音。翻了干净的睡衣出来，然后去洗澡。我是真喜欢那样的像音乐盒一样叮叮咚咚的声音。
我慢慢地把头发吹干，差点忘了厨房里正热着牛奶。我总是没有记性，特别是每次躺到床上闭眼准备睡觉的时候忘了拿掉隐形眼镜，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房间里是黑暗的，不开灯，屏幕发着幽幽蓝光。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电话里我给别人听我这边的歌，爬山。我特地放这首歌，是因为有天晚上我梦见了她带我去爬山。歌里说坎坎坷坷不用怕，爬到了山顶采到了花，采来的雪莲花用来装饰美丽的家。她说歌手的声音像郑钧。
我在想，一根电话线，又如何能够把歌声真真切切传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2。
在一个网站的个人留言板里，我遇见了雨。一个专写颓废文字的女人。
有些人生活在身边，只是象空气一样存在着。但有时无法相见的两个人，却可以用一生去想念。难怪说“距离产生美”，我想，我跟雨就是属于这样的人。
从来不会刻意去了解一个人，了解之后便是伤害。以为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后，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是不知从哪天开始心里却多了一份想念和牵挂。
我的 QQ号码在留言板里，可是雨从来没有主动加我。我知道自己不会去问她。有些人或许只是属于一辈子互相遥望的人，虽然有等待，但是我把这份等待放在心底。
认识雨的第九天深夜，我在网吧。嘈杂的音乐和浓浓的烟雾，我有直觉她会找我，没有原因。陌生的消息我没看就通过了，心里竟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我颤抖的点燃一根烟。
是你吗？
？ 如此简单的回答似乎没礼貌，又似乎在故弄玄虚。我对着屏幕微笑。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你以为我是谁呢？
想念的一个人。
想念的人？那有可能就是我呀。
我笑起来，知道不是雨，也许雨永远不会主动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她来找我。
我常常想，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应该有爱的。如果没有爱，那就没有伤害。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爱上了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只是在一瞬间，爱上了那个不知道在哪座城市生存的女人。
雨曾经在留言板上说过我有好大的心结，她不知该从何解起。我回答她，那就一切随意。不期望我们有一天会见面，也许我们曾经见过。在拥挤的人群中，擦肩而过，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抹不去的思绪。
想象中雨不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女人，但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黑暗中能给人安慰，这是我喜欢的女人。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语言，我们原本平凡，哪怕只用一个符号，我们能知道彼此。
雨从来没说过爱我，她觉得给不了那种虚无的承诺。爱是神圣的，不管是网络还是生活。这是我喜欢的雨。把爱情放在心里的女人，不轻易付出，一旦付出就会执着。
3。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几乎都在写一些阴郁而沉重的文字。
心底没有一丝的快乐。
这段时间里，也耗尽了我对文字所有的爱情。
在留言板上，我偶尔可以看到雨。
还是惯有的那种漠然而疏离的神情，这让她看起来永远的不同，让人容易记住也容易让人遗忘。
孤独而不可靠近。
然而，她突然告诉我，她想见我。
她说，她在那段时间里，几乎都是在和网友见面。
她说她喜欢那种由陌生带来的刺激。见证自己的想像。出乎意外。
很多人见一面就不会相见了。有的是一辈子。但记忆里不会留下什么。
他们像一阵风吹过，偶尔会让心底有一丝的涟漪。
我说。我从不见网友。见面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结束。我喜欢网络的虚拟与缥缈。
自己可以任性随意的想像。想象能使人快乐。没有了快乐，那就只有结束。
很多的想像，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她说。
也许，有些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我要来看你了。也许是为了忘记。她说。
4。
她后来说，莫，绚烂的东西最是不长久。你有没有听过，越漂亮越无常。
幸福不过是天真一场。
枕米色的小靠枕。深夜里关灯。后来我开始彻夜彻夜失眠。夜里我听的歌，是女子在唱，没有烟抽的日子。没有烟抽的日子。
可是我从来不抽烟。抽烟哪能抽掉心里面的无奈。
只是慢慢地我开始找不到出口。
我是想她的。可是我已经不再说。我知道，生命就像是蝴蝶的蜕变。只有破茧而出，才能自由自在。我被困在自筑的牢里，却从未曾替自己留一扇窗。
我始终想着，爱不会在一起。爱和疼痛在一起。
可是爱已经把我们握在了掌心里。让我们像大风中无法收起翅膀的鸟。一次又一次继续。
这个城市是畸形繁华。
春天到来的时候，多雨潮湿，天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阴冷。春天的雨一场接一场。不分白天和夜晚。绵绵不断的雨丝昼夜缠绵。城市里空气粘稠。
我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停地吃橙子。用手直接把皮剥掉，大口大口地咬。看橘色的橙汁流到睡衣上面。然后站在厨房的水池边洗衣服。
一边用力地搓衣服领子上水果的污渍一边跟着电脑里的音乐大声唱歌。
夜里起很大的风，窗户关不严刮大风的时候，就砰砰直响。
没有人可以看见我心里面的绝望。我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伤害她。
忧伤是那么容易，只要闭上眼睛。
总是感觉心里面有东西突然纠结。我看到破碎。
我想问她是否知道疼痛的感觉。不是胃痛，不是烫伤跌伤被刀刮伤的那种疼痛。是心里面的疼痛。她有没有过。我很想知道我的疼痛是不是和她一样。
可是我已经连眼泪都不再流了。还能说什么。
走夜路的时候迷路。每天都坐最熟悉的一路公车回家。下了车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晃。突然不知道该左转还是右转。心里面那么清楚。要回去的地方，其实就在附近不远。
我一个人在深夜的大马路上唱歌。
我是孤独的，影子可以作证。我想象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我害怕等不到天亮。
他们开始嘲笑我。
得到一个肩膀，失去一对翅膀。莫。如果你还是会烦恼，那是因为你记性太好。
可是莫。你明明知道世界没有尽头。你别故做坚强。
爱情和生活一样，就像一杯甘苦交错的咖啡。你别只嗅嗅就断定它是气味苦涩或芬芳。
可是莫。生命是如此多余。我充满了矛盾。
5。
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午后我独自一个人去教堂。有红色尖顶的哥特式天主教堂。那里的广场上开满鲜花。我在台阶上呆坐着，抬头望着没有鸽子飞翔的灰暗天空。衣着朴素的女孩推着轮椅上的婆婆，她们在身边停下来。女孩对着老人坐。就在不远处。她翻开一张报纸，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把报纸上的内容读给婆婆听。
我心里想。像她这样的女子，老来定无人相伴。
再次起风的时候，额头上的发丝讨厌地钻入了我的眼睛里面。
我不知道生命里需要怎样的坚忍。才可以不难过。三月开始转暖。她是愚人在四月。
我对别人说，今生走散了的人，来世可以找到。像是宿命和轮回。
当然，生命不仅仅只是一场接一场的幻觉而已。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总会阳光灿烂。仰望天空的时候你会想，曾经手指天空，我们都那么用力地说要生活在一起。
可是如果消亡是爱情逃不过的结局。那么就背弃。让我们中途离去。为灵魂披上不羁的外衣，再无人可以凌驾，内心的飞翔。
你看。开始我们相遇，后来我们分离。天空都一样美丽。
6。
雨来的那天。我早早的到了车站。
冬日的阳光有些薄了，薄的有些冷了。
我斜靠在站外的护栏上。看着公路上的车子一辆辆飞驶而过。
一包廉价的香烟，在我手指间一根根迅速的燃尽。
脚前挤满了它们残缺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会抽那么多的烟。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觉荒凉。
车站里人潮汹涌，一波波涌进涌出。像是一个轮回。
但在这个轮回里有太多的分离。因此而沉重。人生处处布满驿站，一挥手便成离别。
音箱里传来播音员干燥而乏味的声音，因为时间久了。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
天空一片寂静的湛蓝，有白白的云轻轻的从头顶飘过。
太阳很明亮，手指一般抚过脸庞。
远处喧嚣的声音如潮水般在涌动。
车子象水里的鱼，闪着耀眼的磷光。
靠在白色的栏杆上，望着街头。
不知道那个寂静的女子将以怎样的姿态出现。
皮肤在阳光下感觉到微微的不适，可心里很温暖。
她走出站口，最终是她认出了我。
黑色围领毛衣，绿色卡贝丝纯棉围巾。
一头长发高高的扎起，露出好看的脖子。一切简单随意而自由。
她走到我面前，看见了一堆的烟蒂。
等了很久了。她说。
是呀！我一直担心会错过。我笑着接过像她身体一样单薄的行李。
你知道吗。车子晚了两个小时，我没有把握你是否还会等着。她说。
她看着我有些愉快闪过她的眼睛。
她忽然紧紧抱住我，我闻到了她发丝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那种香水的名字毒药。
她说过每次喷它时，却感觉和情人拥抱一样。那种感觉让她快乐。
她不化妆，除了香水。她喜欢香水，女子天生都是香的。像花朵一样。
她说。当我踏上那列车时，感觉一下子空了。身体生命，灵魂都远离了我。
像掉进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到从没有过的恐惧和绝望，还有孤独。
我拍着她的背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好了，一见到你我就好了。她说。
这样最好了，我笑着说。
7。
她快步的穿过马路。
长而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飞扬，有耀眼的光泽。
汽车不停的从她身边闪过。
我说，为什么跑这么快呀？
因为我很饿了，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说完她笑了起来。
明亮的眼睛在调皮地闪动。有些阴郁的东西也一闪而过。
那你想吃什么？
那你有多少钱？
哈哈，我们都笑了起来。
最后她说她想吃那种加了草莓的甜点。
很好看的，却从来没有吃过。
我们在快要上车时，她忽然停住。我问她，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一本书，是张曼娟的散文集《缘起不灭》。我很喜欢她的文字，她说话的方式。
那浓郁精致的古典意象，清新素雅的内心独白。
仿佛一朵在清晨轻轻盛开的百合。每每让人感动。她说。
我们再去买一本吧。
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想试着去舍弃一些我所喜欢的东西，看我有多大的决心。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去舍弃呢？
她看着说。因为它们让我觉的太累。
也是。生活中总要有些东西去舍弃和忘记。
8。
找到最近的一家。选择了靠窗的位子。
能看到外面的行人和阳光。
我要了一杯白开水，吃了一点后便再没有吃。
她抬起头来看我，你不吃了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吃了。她便把我的那份拿了过去。
我举起杯子一边喝水一边不停的给她拿纸巾。
静静地看着她。她有时象个孩子。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走出甜品屋后，我问她去哪里。
她靠在街边的一棵树上，微笑着。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仰起的脸庞，是那么的纯净和明亮。
美丽而孤寂，象一朵洁白的花朵。静静地绽放和枯萎。和旁人无关。像是在期待又象是告别。站在阴影里的我寂静地抽着一支香烟。看着阳光里的她，是那么的不可靠近。心里有一种疼痛如潮水般在涌动。
我们中间仿佛有一条河，她就在河的对岸。
我找不到可以泅渡的任何东西，只有静静地在我的岸边观望。无法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庞和眼泪。
街的对面响起了一段音乐，水一般的流过我们之间的寂静。
她走过来拔掉我手里的烟，放在她嘴里。问我。你最喜欢的一个人是谁？
我说。不知道，也许有已经忘记。
她说。我最喜欢的一个男孩是在上学的时候，他常常穿一件白色的衬衣，干净而健康。很怕羞，常常回过头来看我，却从不和我说话。有一天我和几个女生一起把他拦在走道上，问他为什么偷偷看我，他红着脸低下头说不出一句话。我们为此大笑起来。
他生气地推开我跑下楼去。
我在他下楼时，我说。我喜欢你。
第二天早上放学后，下起了雨。他就拿着雨伞在楼下等着我。
我说。后来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说，后来，没有后来。我们后来就再没有见过面了。她说话时依然微笑着，烟在她手中慢慢的燃尽。
有些人和事还是留在想像里好，等你一旦拥有和接触后，便发现他们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正如今天吃的草莓蛋糕，原以为会很好吃。吃过后才发现索然无味，以后再也不会吃了。
我抬起头来去看看湛蓝的天空，有一朵云正轻轻的飘过我们头顶。
她的声音在阳光下如风一样的掠过。
9。
一进门，她就脱去了鞋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我给她冲了一杯暖暖的咖啡，有时她像极了一个孩子。
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地板蓝色的墙壁，给人一种身处大海的感觉。
你还喜欢吗？我说。
她点点头。
喜欢就好了，我还怕你会不习惯呢。
偌大的一个房间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
你不会孤独吗？
有时会。寂寞像汪冰冷的湖水，自己在放纵的沉沦。我并不想在这个女子面前掩饰什么。
从见到她那刻起，心就开始不设防。
即使掩藏，她也看的出来。她的目光温柔而锐利。足以洞悉我的一切。
这时，一场大雨突然袭击整个城市。窗外全是大雨滂沱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问她。
她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女子。给自己一个安稳。
我看着手中的烟在慢慢地燃尽。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去面对我未知的感情。让人莫名的难受。
10。
她不喜欢外出，她说她喜欢呆在那蓝色的小屋。
它是美丽纯洁的，置身其中自己仿佛是一条鱼。
轻松的呼吸，安静的小睡，或者自由的游舞。
她给她起名“BLUE SEA”。
她说。它给她最大的感觉就是安静和自由。虽然有时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就一个人在家。她说她想放弃所有的工作。不想漂泊。
一直都在漂泊着。流浪着自己爱情，也流浪着自己的梦想。
我说，你可以停下来。
她笑笑，不说一句话。眼睛有一种感动。
我时不时的在学校里给她打电话，我害怕她寂寞。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毕竟是陌生的。
她有时在睡觉，有时在看书，有时在做饭。在电话那边让我闻菜的香味。
在她平静的声音里能感觉她是快乐的。这或许是我最想给她的。
她做的菜多数是清淡的，尽可能保持菜的原味。青涩中带有一点甜。感觉有些微妙。
她吃的很少。她总是微笑而安静的看着我吃完盘子里饭菜。
然后又系上围裙轻轻的在灯光下把它们刷洗。
我开始拖地板。这段时间我们都是安静的。
她问我，生活是否就是这样的。
我说。也许是。
她会放好洗澡水，叫我去洗澡。随后拿出干净而有点清香的衣服放在衣栏上。
随后便抱一个小小的枕头蜷缩在沙发上去看电视。不上网。
有时我洗澡出来她就睡着了。像一只温柔的猫。
我轻轻的摇醒她。去房间里睡吧，要不然你会感冒的。
她微笑着听话的进屋关上门，回到里面去睡。
我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拖靴摆放的整整齐齐，洗衣机里不再有脏的发臭的衣袜。
书桌上原先零乱不堪粘满灰尘的碟子和书都一一放齐。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惬意。
也许这是生活，真正的生活，像一个家。这是我想要的吗？
11。
她告诉我，再过几天就回去。我不知该如何去挽留。
走前的那晚，我带她去一个叫HEAVEN的酒吧。
我不知道这意思说我们走进这里就是走进了天堂。
天堂与地狱到底有什么区别？我有时去想。
人很多，我们走到一个幽暗的角落。开始尽情的狂欢。
大声的划拳大口的喝酒。她喝的是一种叫Bloudy Mary的调料酒。入口温柔而后劲汹涌。
可她一仰头就是一大口。我能听见那黯红色的液体经过她喉咙的声音，寂寞而空虚。
音乐响起时，她便疯狂的跳舞。
舞曲的名字是《NEEDE YOU PASSION》。激情动感带着迷失和狂野。
她柔软的身体如暴风中的柳枝，在狂乱的摇摆。
她说，这是她喜欢的曲子。
由于冰水酒精烟草的刺激，她的声音开始沙哑。
但仍不停的大声说话和笑。我也尽情的迎合她，在透支最后的快乐。
忘记明天是否天涯相隔。
我不知道我以后还会这么快乐吗？
凌晨两点多我们才走了出来。
我闻到了身上的酒精烟草汗水的味道。充满着激情过后的颓废和空虚。
我以为她会醉，可她走的很稳。冷冷的风吹过，我感到有些眩晕。
我问她要紧吗？她说没有事。
她的脸很红。仿佛一朵诡异而美丽的花朵。
我们再没有说一句话。彼此都沉默着。走过一个个空空的街头，像很久前看的一场电影。
没有音乐没有对白，只有些凌乱而轻轻的脚步声如水般在空气中蔓延开去。
一声声的扩散和消失。
我说，雨，留下来，嫁给我好么？
让我照顾你好吗？我知道你心里有伤疤，我可以给你一份平静。
她看着我，毫无表情。我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
我要的是平静。可我已经无法再爱了。
我不需要你爱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只想照顾你，我不介意孩子是谁的。
雨被送进医院的那个下午，北方开始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她听不到凛冽的寒风呼啸。
孩子出生有严重的危险。她哀求我。我一定要生下来。一定。如果我明天还能活着，我会嫁给你。
我看着她，眼里有痛苦的泪珠。我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样的伤害了她。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他看见她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疲惫而安静。
深夜。女孩安全降临。
雨死了。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下一个轮回里劫住你。
这是我听见雨说的最后一句话。
12。
孩子叫雨琪。
我和雨琪一起生活。每天为她冲牛奶，伺候她睡觉，为小婴儿换尿布，就像是重温着我和雨的日子。
在春天的最后一天，我抱着雨琪去逛街。街心公园早就没有了，这里已经建起了高大的楼房，在阳光下有刺目的光线。我一直记得这里的玫瑰，灿烂的、浓烈的，有花香扑鼻。
我俯下身去吻小婴儿的脸，心里平静而快乐，有一天她会知道她的母亲是那样一个美丽如花的女子。
雨，你说过，如果有来生，你要在下一个轮回里劫住我。我记得你的承诺。
雨琪把放在她怀里的玫瑰抓在手上玩，眼神是惊奇的，这么美丽的东西属于她，小婴儿会快乐不已。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莫，你必须学会伪装幸福。
我爱她的母亲。
生活一直继续着，尽管我们一直无法在一起。
2004年，我经历了一场一个人的恋爱。
（第三部分完）
四。带我一起飞
0。
我想，我是具有某种情结的人。
比如，在一段时间内，只吃同一种食物，去同一家超市，做同一件事情。
也许因为性格中的随意，喜欢简单生活，不愿意浪费精力在无谓的烦琐之上。
我常常会用或多或少的物质满足一些感官需求，作为爱惜自己的借口。
有时候物质的安慰，本质空洞，却能带来坚实的填补。暂时使人忘记自身或生活的贫乏。
而我，是容易满足的人。
这使我通常看上去非常快乐。
周末的时候习惯去网吧消磨时光。打开所有的电子邮箱，清理一周的E-MAIL。但很少回信。然后戴上耳机看最新的电影。几乎不聊天，偶尔用Netmeeting说话，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姿势慵懒。声音的效果往往不好，总是因为重复而失去了继续的兴趣。语言交流，缺少了思考便索然寡味。没有文字里凛冽的冰雪聪明来掩饰伪装，会有直接的无措。
我需要势均力敌的对手。
感情藏在坚硬的壳里，拒绝被靠近和了解，不肯轻易将伤口示人。如同深海的鱼，有隐忍的一言不发的脸。
这样的男人是我喜欢的，却只适合短暂陪伴，因为无法彼此温暖。他们的心，由于尖锐的痛楚早已残缺。
但是仍可以邂逅，一些身心健康的人，能够分辨出他们干净的眼神，明亮的笑容。虽然无法带来爱情，却会有一起分享的温情时刻。他们沉默着思考，那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然后说，乌鸦， 你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你让我心里疼痛。他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直指人心。其实，总有人，从开始就看到结局，一切不过如此而已。而他们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眼中冰凉的泪水，会突然毫无预警地涌出，轻轻打在键盘上。
伤口是自我暗示产生的幻觉。
就像我在一条黑暗的河边行走时，看到彼岸绽放的烟花，却找不到可以泅渡的方式。只好在风情万种的诱惑里等待沉沦。虽然又冷又累，可在哪里可以停留呢？
然后天亮了。继续走，继续失去……
1。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生活的目的，盲目的空洞。选择写字，却不知从哪一刻突然厌倦。烟酒过度导致身体的虚弱。独自徘徊在凌晨的街头，往往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我想。我的心态无法调整，已经失去医治的必要。
寂静的深夜总是让人胡思乱想，出现幻觉。把摇滚乐的音量开到最大限度。常常光着脚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抽烟。用手机拨陌生的号码，听到女人模糊的声音。她在睡觉。我们不认识，彼此只是生活在某一座城市的角落。有想聊下去的欲望，但却挂掉电话，对着空气微笑。
这是我心里的孤独，找不到发泄的方式。我知道。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伤口，只是有人把它隐藏起来。
我是一个不轻易在人前揭开伤疤的人。所以把这些疼痛的往事化为文字，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在深夜向陌生的灵魂倾诉。我爱那些读我文字的人。因为寂寞。于是。同样心痛。
2。
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对于文字，就狂热的崇拜。
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在文字中尽情翱翔，将文字熟练地驾驭。
也许你觉得很可笑。
是的，我也笑。
我微微地笑。
有一个朋友从遥远的城市打来电话给我，他说，我的文字越写越好了，虽然阴暗，但是甘愿沉迷。
我不知道我的文字读者看后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曾经有读者写信给我，他希望能看到我一些充满阳光的作品。我知道，一贯的低调会让人腻烦，但是我仍坚持自己的方式，有时我是个非常霸道的人。
自从开始在网上写字以后，我的语言越来越少，似乎被人扼杀了，总是挂着QQ发呆，可以一直不说话。我喜欢在黑夜里独自面对屏幕，一边抽烟，一边听手指敲打键盘发出寂寞的声音，这是一个可以值得用一生去怀念的游戏。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的文字会给我带来一种怎样的命运，那些从内心被释放出来的狂热同样也是我自身的一部份命运，我没有能力和力量去控制这一切。
我是个不喜欢热闹和喧嚣的人，所以对生活，我没有一个很完整的概念，16岁以前，我喜欢在午夜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街上，看那些陌生人的表情，没有目的，可以一直走。16岁以后，我只喜欢在午夜趴在窗台上，独自抽烟，可以不着边际的想一些人，想一些事，然后喝一整的酒，醉到天亮。
13岁我就离开父母四处飘荡，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停下来。没有爱情，没有承诺。很难想象十年没有拿笔写字的我能给文学界和读者带来值得一读的作品。
3。
不知何时，我习惯了用十年来衡量记忆。无关沧桑，是遥远。
庆幸的是，我并未衰老。
我看着落叶们摆出一个个驾驭着忧伤的姿势。
我可以说忧伤世俗，而我，也终于摆脱不了。
城市，与以前一样，还是一片石头森林。唯一变了的，是石头森林下闪烁在黑夜里的眼睛。有一天，我想把自己灌醉，就像从前一般。奇怪的是，我吞下了我生平所吞下过的最多的酒精之后，神经中枢的敏捷度依然高得好像雷达。微熏的双眼缓缓得掠过所有的风景，无奈的感觉，连对自己的欺骗，也模糊不清，层层迭迭起来。
我还是醉了。可从前，我不是这么醉的。
城市的脚步真是有些乱了。
习惯于把个人情感投射进城市的灵魂被认为是不理智的，不过我依然愿意把自己同这个城市连在一起。就好像此刻，城市沉睡了。可我知道，他愿意无休止的清醒。
我在眩晕，虽然我也愿意无休止的清醒。
嘲讽不是人的嘴，嘲讽是gloomy sunday中的幽灵，它潜伏在每个人的四周，它像是上帝的一个不太友好的使者，驾凌在我们上空。还好，我受得起嘲讽。
我想我爱的，仅仅是一种精神，就像我的网友说的那样。但我不拒绝承认自己的俗。我可能对每一个感兴趣的人都产生欲望，但那些欲望使我疲倦。真的，我很疲倦。只有爱能让我苏醒。
或者爱已经退化成了感动，这真是一种嘲讽。
肉体。我曾想让我的肉体发光。我对于真实肉体的欲望正被慢慢磨灭。肉体升华变成一阵烟雾，或者一样漂浮在空中的艺术品的时候，我才会欣赏和渴望。如果说我不谈恋爱的目的是为了绝对的自由，那么我抗拒婚姻正是抗拒肉体的表现。
肉眼只停留在肉体上，而肉体永远不能让她感到美。有生命的东西总是附带着那么明显的弱点，历史就像是一部肉体的演义。
所以米兰。昆德拉总说历史在冷笑。
我们都不高贵。即使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贵族。
除了女人的肌肤，我几乎懂得了一切。但即使我永远都不懂它们，我还是会懂得女人，早晚我不会再有疑惑。对女人，我不会像昆德拉那样去穷根究底。你知道，对女人应保持一种尊重的喜欢，就像喜欢一头鹿一样。
不过，男人与女人要是深深爱上彼此的肉体，那可算不算爱，那是什么样子？对我，它不见得保险。
或许，我已经失去了要的权力，或者我从来就不曾拥有，不该拥有。
我发觉，我的文字正在变得越来越琐碎，琐碎得可怕，犹如一种呓语。
4。
很多人问我，你写的文章中，那些人是不是谁谁谁？其实，里面没有任何人，不存在任何虚实之分。我只是把某些东西留在了那里……
我经常在夜里想念他。
他一再地欺骗我，我仍然想念他。
我可以不再爱他，可以不再恨他，但我不可以不想他。
有时感情越去逃避就越痛苦。
就像一个伤口，往往最容易碰触到。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疼。
他让我沦落疼痛绝望和流泪，他让我伤的越深思念也就越深。
离开杰的那个深夜。我记得，天空有雨。这是一个分手的夜晚。城市如此的黑，象一双哭瞎的眼睛。雨夜的街头徘徊着一个孤独和落魄的女人，被时间揉碎的容颜。苍白的记忆。淡淡的思绪却无从消逝。冰冷的雨水顺着皮肤流进心脏。
我是一粒橙子。被人用刀从中间切开，有浓浓的粘稠流出来。看着伤口在黑夜里慢慢溃烂。
我记得杰眼底的平静，死灰一样。那是比死亡还要绝望的平静。男人的眼泪混着唾液流进心里。那些伤口被人缝了无数个补丁。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我的身后，呼吸贴在我的耳根。
为什么？
我听到他心里疼痛的声音，像血液一样无声的沸腾。他重复着那句他早已知道答案的话。黑夜里，浓浓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我转身用手指抚摩他的脸颊。杰，你根本不爱我，你知道吗？你需要的只是我的身体。
他低头。沉默。然后将我拥在怀里。天空开始下雨，渐而变大，就象一个人在诉说着心事。他终于开口说话。两年了，我无法了解你，你就象一朵云，漂浮不定。真的，我抓不住你。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可是我却不知道要怎样留你。
我听见自己发出寂寞和自嘲的笑声。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容不下任何人，跟我生活这么久，只是一种欲望。男人永远对无法了解的东西感兴趣，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挑战。
5。
离开那个生活了两年的的房间，我独自走在雨中。行李简单，干净的衣服，陈旧的书，空白的稿纸。杰站在阳台终于向我嘶喊，我爱你！破碎的声音被雨声覆盖。我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泪水从撕碎的心脏里流出来。黑夜里，自己的伤口只有自己看见。然后躲在潮湿，没人陪伴的角落剥开伤疤，向不认识的人倾诉这些伤口的来源。
我的读者大部分都是一些美丽的女子。我没有见过她们。只是隔着空间感受她们带来的安慰，我沉溺于这种文字的温暖。不管她们有没有能真正读懂我的文字。
跟杰分手的那段时间，我开始陷入一个看不到光的黑洞里。通宵写作，拼命的抽烟。有时趴在窗台上看深蓝荒芜的天空，喝酒，醉到天亮。然后不洗澡，可以闻到身上近乎腐烂的气息。
会被噩梦困扰。出现幻觉。常常觉得有个男人突然破门而入，毫不犹豫的强奸我。带着一种虐待，然后杀了我。偶尔听到某种声音，那种声音就象古时候的寺院里传来沉闷的，震彻山谷的钟声。也象一个小孩子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家时那种无助的哭声。又象是许许多多汽车马迪嘈杂尖利的声音。
失眠的时候长时间的泡在网上，听自己手指敲出一个个随时都会烟消云散的故事。许多聊天室里不同的头像对着另一个头像调侃。他们同样都是空虚和寂寞的人。我们互相不认识。但是彼此失眠。
失眠有时就象一剂毒药，慢慢侵蚀你全身的细胞。让你在黑夜里渐渐迷失方向。能感觉到脉管里爆发出来的绝望，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唯一的结局就是逐渐溃烂，逐渐死亡。
我安心地等另一个人出现。
没有玻璃鞋，没有蓬蓬裙，没有如花的美丽和丰厚的家财，可我知道我会有王子。或许他不富有、不英俊，没有关系，只需要爱我。
这样就已经足够。
6。
我莫名的喜欢着这个城市，说不清什么原因。
也许是，这个城市是平静与美丽的。
习惯了一个人静静地生活。
静静地微笑，也静静地哭泣。
感觉自己是自私与残酷的，性情懒惰和随意。
不适应各种交际，所以没有固定和要好的朋友。
很长时间心里没有爱着一个人，也没有人在爱着我。
或许在某一刻，会爱上任何一个美丽而陌生的男人。
然后，告别和静静地忘记。
白天几乎都在睡觉。
关上门，拉起窗帘，关掉手机和灯。切断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屋里是寂静和阴暗的。
会在黄昏的时候醒来，到附近的小摊上吃辣辣的卷粉。
然后会到一些小音响店里挑一些便宜而自己喜欢的碟子。
那里的人很多，多数是附近的学生。
碟子不是正版的，有的时候只放到一半就剩下一片寂寞的空白。
喜欢小提琴的声音。
如水般的透明，如风般的轻盈。
空灵而自由，无拘无束的感觉。
寂寞在这个城市蔓延和渗透。
路边的法国梧桐已有大片大片的黄叶落下，有时在一个人醒着的夜里，突然听到它们落地的声音，心有一种莫名的疼痛。
感觉自己的心有时坚硬的象一块石头，有时却脆弱的象风中的花朵，如果风再重一点，就会落地而碎了。
直到琪的出现。
7。
遇上琪是在我的聊天室。
那是个漫长而寂静的夜，寂寞如深渊。
不停地咳嗽，不停地喝水。
不停地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有时会碰到某些东西。
写不出文字的时候就这样。
害怕无所事事，害怕一旦停下来，会从高高的窗口跃下。
象很久以前看的一场日本电影。
那个男主人公为了自己的爱人。毅然的从窗口跃下。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楼下的樱花正在汹涌的盛开。
风吹的他的头发和衣服翩飞，象一只蝴蝶。
看不清他的脸。
电影很多的场景都已忘记，只记住了这个镜头。
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无论说什么。
只是不想被遗忘与孤立，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寂寞。
想那些人可以说话，却没有发现一个。
那些爱我的人或者我爱过的人，也都消失不见。
象海底里的鱼，最终游离我的海域。
打开电脑，ICQ里全都是陌生的人。
有人打开了我的窗口，向我问好。
手指放在冰凉的键盘上，没有一点温度。
手指一直在颤抖，最终不能说一句话。
最后那人寂静吧的离去，再没有人来开我的窗口。
那一晚，我是如此的寂寞。
他就静静地呆在那里。
我感觉那双眼睛在一片阴影里紧紧的看我。
温柔而纯净，深深的忧郁。
象两汪冰凉的湖水，湿湿的感觉。
脸在灯下忽明忽暗，迷乱，恍惚，不可捉摸。
这是一个灵魂很遥远的人。
孤独而深刻。
把灵魂隐藏很深的人，更象一阵风。
无法捉握，自由的近似残酷。
他常常一个人，不说话静静地呆在聊天室里。
8。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个男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文字。
城市中流行疏离。
在同一个城市，如果彼此不想找对方，也许，永远也不会相见。
与琪见面的那天，我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外衣。
没有化妆，只在手腕间喷了一点百合花的香水。
一直以来，我只用这种香水。
那只适合心底纯洁的人。
虽然我已经不纯洁。
我低着头，看的见自己的脚尖。
手心有汗水微微的潮湿。不知道放在那里。习惯了被一双手握住。
我沉默着穿过人群。
我抬起头时，我看见一个瘦瘦的男人向我走来。
我看见他那张脸，是我梦里出现的那张脸。
他微笑着，向我。充满温情。和梦里的一摸一样。
那温暖的感觉在心底泛滥开来。我控制不住它的外泄。
我停下脚步。我看着他向我走来。
我知道我脸上露出了笑容。
9。
来到酒吧时，天已经暗下来。
黑色如潮水般向这个城市逼近。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安静。
轻轻的音乐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穿行。
看不清对方的脸，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他问我，你要喝什么？酒。我要喝酒。我平静地说。
酒一上来我就举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酒在我吼间发出寂寞的声音。给我一支烟，好吗？我说。
他点燃一支烟放在我手里，微微曲起的手指，寂寞的姿势。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他说。
来酒吧不喝酒干什么？来陪我喝酒，我把酒倒在他杯里。
一杯酒喝下去，感觉胃里如火一般在烧，脸开始发热。
我望着他说，你不喝酒吗？
他说，我一直在拒绝烟草和酒精，因为不想沉沦。
我说，那么现在呢？是否已经准备开始沉沦。
不知道，只是很想找一种东西来依靠，心里有一种可怕的空虚。
我说，好吧，就让我们一起沉沦吧。
接下去我们便不再说话，只有玻璃杯缠绵在一起的声音。
酒在胃里如水一般翻滚汹涌着，冲撞着。象被锁困很久的兽在拼命的寻找出口。
一杯酒喝下去时，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摇晃着跑向后面的卫生间。
心里开始有一种疼痛。
或许是久久不见我出来，他向后面走了进来。
我就坐在卫生间出来的冰凉的地板上。前面的发稍不停的滴着水，脸色苍白的可怕。
他走过来用纸巾擦去我脸上的水。你没有什么吧？
我说。你知道吗？我其实应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像任何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样的可爱。可是……可是现在什么什么都没有了。我是那么的自私与残酷。
我扑在他怀里。身子因痛苦的哭泣而不停的颤抖。
我想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子为什么会那样的寂寞和平静，因为内心有着如此深的疼痛。愈结的伤口下面还有鲜血在汹涌着。
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身子。
我终于渐渐的平息下来。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和一个叫杰的男子在一场漫长而激烈的爱情下的结果。
他问我，他知道吗？
不，他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望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已经准备离开。
我一直记得那个下午，天气很热。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全身不停地出汗。肌肤有针刺般的疼痛。我等着一场蓄意的谋杀。不敢抬头望任何一个人。头有些眩晕。
当我坐上手术台时，我问医生，他会疼吗？他会叫出声吗？
一个中年的医生朝我笑笑。笑容里挤满了讽刺与嘲笑，没有半点感情。他还没有成型呢。怎么会疼呢，更不会叫了。躺下不要动！
两个小时后，我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一下子冲出医院。一去不再回头，边跑边哭。身下的疼痛让我恐惧和绝望。
很害怕。常常半夜里被惊醒过来。眼睛里有湿湿的泪。
开始想回家。回到以前，但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他把我扶起来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会没事的。
走出酒吧时，天空里绽满了缤纷灿烂的烟花。是如此的美丽与动情。
我盯着夜空看着那烟花，烟花下面有人大声的欢呼着。
你喜欢这里的烟花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对，我一直喜欢着这美丽而短暂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太美了而容易消失。
是的。就象一场还没上演就已经落幕的爱情。我说。
10。
那晚，我们疯狂地做爱。
一刻也不能停止。
仿佛要把彼此刻入对方的身体。
然而，我们终究还是要告别。
后来，我才知道。时间太仓促，所以根本无须告别。
我想我是爱上了这个有着很深的伤口的男人。是那样的强烈而无法控制。
他伸出手接住我落下的泪。你知道吗？你是那么容易流泪。泪水也一样的温暖。
我们沉默了很久。
他说。雨，你会永远爱我吗？我很想知道。
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好吗？
他的脸慢慢的向我靠近。
那红润的唇重重的落在我的唇上。
带着毁灭般的强悍和狂野。
是否因为无法把握，就在破碎与疼痛中释放最后的激情。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闻到他唇上的血腥。
他的唇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正渗出鲜红的血丝。
疼吗？我问他。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是否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
你没有我依然会生活的很好。我说。
你应该多笑笑，你的笑容是如此的迷人。他轻轻地微笑。
一转身，眼泪就流了出来。
不敢回头，害怕他会看见我的泪流。我是如此害怕在他们面前流泪。
和他在一起，快乐是如此的简单，痛苦也如此。
对于未来感觉莫名的恐惧，因为无法预料与把握，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未来。
那唯一的出路只有分离和告别。
再回头时，只剩下那片寂寞而晕黄的灯光。风冷冷的吹过。
车子在将我和他迅速地远离。
无论多么深的伤口，只要决心遗忘和不去碰触。是可以过去的。
爱与不爱，这已经不再重要。
回到家，腹内的酒精终于发作了。胸口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腹内所有的东西涌了出来。
一下子坐到潮湿的地板上。唇上还有他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我终于大声的痛哭出来。
在这个城市，我遇到了两个深爱过我的男子，一个是杰，一个是琪。
前者离我而去，现在我离琪而去。
把他一个人遗弃在这个落寞的城市。
抬头看那漆黑的夜空，才发现这个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
内心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想要流眼泪。
我突然想到要离开。
我跟琪不一样，我是个如此疯狂的女人，往往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看着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身体，没有痛苦，只有平静，我能看得见我跟琪的结局，我会把一切摧毁，包括琪。所以选择离开。
我是个注定颓败的人，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没人打搅，也不去打搅别人。
我想，有一天我会嫁个男人，彼此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过去，然后，静静地渡过一生。
也许，会不停地漂泊，孤独一辈子。
11。
后来，我想到莫。
一个我在网上认识的男人。
我说，莫，我要去看你了。也许，是为了忘记。
我没有告诉琪，我怀了他的孩子。
坐在空荡荡的候车厅里。等待着一辆车带我去另一个城市。
突然很想念琪。想起那个下午，他一个人在马路边站着。眯着眼睛，头发被风轻轻的吹着。?
他就那样孤独而静静地等着我的出现。这将使我无法遗忘。
有时，一眼就能产生爱情。
而我们却需要一生的时间来忘记。
莫温厚而纯朴。我们的生活平淡而朴实，象每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样。自己知道若没有什么变故，我们会一直相伴到老的。
朝九晚五的生活模式，我做好饭然后等他回来吃。晚饭后会到公园散散步或者去看一场很老的电影。
我不知道生活是否就是这样，温暖而真实。
但我知道莫能给我一种稳定的生活模式。能给我平静和温暖，对于未来已不再恐惧。
孩子出生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
莫告诉我，是个女儿。
我很想看看她，可是，我已经累得无力睁开双眼。
我想，孩子应该有一双透明的眼睛。像琪。
我看不见莫，但我感觉到这个男人眼里有说不出的痛惜。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莫，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下一个轮回里劫住你。
12。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和琪玩的一个叫做奇域的游戏。
我们依偎在月亮山上，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他对我说，如果可以跳下去，多好。
那样，我就可以带你一起飞翔。
意识开始模糊。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
我好像看见琪向我走过来，我向他伸出我的手。
我又听见了声音。是轻轻的风，月光掠过我的脸庞。
很温暖的样子。
月光下，我张开一双孤独的翅膀。
琪，带我一起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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