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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我看见黎明第一缕寒冬的阳光,穿过黑夜,穿透窗帘,穿越我身体。
终于,我毫无防备地被射进来的第一道晨光扼杀死。
——题记。
1。
高傲、冷漠、不屑,刻在每一张往来的脸上。漫不经心。
我的唇在自己的皮肤上亲吻开来,身体像一朵盛开的蔷薇,无声散落在夜里。月光与血液缠绵在一起,将灵魂深处的孤独与记忆照得无处躲藏。
生于尘世,归于红尘。
这个社会,尤等的资质与漂亮的脸蛋就是生存的本钱。我懂得利用自身散发的魅力,让一切经历成为自己满足的享受。而当我积极追求着金钱和物质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疯狂的模样。在这个被种种欲望与物质包裹的社会里,我成为一个盲目运行的机器。在扑朔迷离的城市之间不断追求着奢华,又在不停地舍弃着某种道德观念。而在追求与舍弃之间,我想要得到的只是一种心灵与肉体的满足。
我知道,这本就是一个精液横飞,物欲横流的社会。到处弥漫着精液、狐臭、糜烂、以及廉价劣质的香水味。那些浑浊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使人们的嗅觉开始麻木失灵。
一切都是虚假的卖弄。惟有金钱的质感才最真实。
我丝毫不在乎别人以低劣的眼光看待我。毕竟在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里,我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亲人朋友。我的一切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冷暖自知。不受任何束缚。我瞧不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每当他们高昂着脑袋,然后交头接耳地说着诋毁别人的话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暗自冷笑。任谁也没有资格用“高尚”“纯洁”来概括自己。全部都是用来掩饰自己缺憾与丑恶的措辞而已。你更没有资格轻易去评判任何一个人。
有人说,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是肮脏的。
带着上一世延续下来的罪恶,继续独立行走在这个荒凉尘世。
我一直在乎自己的收入。因为那是唯一可以让我过上优越舒适的生活的保障。我害怕贫穷,害怕受苦。我怕有一天会变得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怕没有漂亮的名牌衣服可以穿。怕再次回到那个遥远贫困的山区里过着肮脏恶劣的生活。怕再也享受不到爱尔兰咖啡的美味,包括驾驶着我的爱车在宽阔的城市街道之间急驰的快感。
我是一个富裕,并逐渐开始苍老的妓女。
我用自己喜欢的状态享受一切。用青春换来我想要的一切完美生活。而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
我从不贬低自己的生活方式,包括我的处事态度。在这个城市里和我一样出卖肉体的女孩实在很多。这种生存方式,似乎已经形成一种时下流行。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趋势。而在如今,男人肆无忌惮的背着老婆女友出来偷情、嫖娼、一夜风情、醉生梦死,或是女人穿着性感的花衣裳,在酒吧里花钱找小白脸。而这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这个城市里,其实每个人像老鼠一样猥琐地活着。毫无安全感可言。
于是,每个人都变得坚强独立。为了生存,人们开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暗地厮杀。最後,血肉模糊。死无葬身之地。
我并不知道甚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因为不信任,所以从不曾存在过。
每个人嘴边信誓旦旦的诺言,也如同尘埃一样泛滥地漂浮在城市上空。没有丝毫价值。这是一个叛变颠覆的世界。而爱情,也已经成为一种贬值而又泛滥的措辞。
当他掏出钞票,在随手扔给我的一刹那,我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成就感。
这是我所应得的报酬。所以我很快乐。我常常发现,自己其实有非常极端与刻薄的心理。以前的思想仅仅只是单纯的叛逆。可是如今,某些想法早已分裂、歇斯底里。我一直离群,可是不会感到孤独。或许,我生性就是一个偏执狂,一个孤僻而顽固的女子。
2。
我有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冰箱、空调、彩电、淋浴、cd机、笔记本、柔软舒适的大床。任何所需,一应具全。并且,还有一个男人一样的男孩陪着我。我像养小白脸一样养着他。我们之间很少语言。我喜欢他的沉默,以及他处理事情时表现出和我一样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
其实在性爱方面,我所得到的满足轻而易举。因为和任何一个男人做爱,我都能够轻易抵达高潮。我的身体,以及每一根神经都是如此敏感。尽管那些都是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结合,但是欲望从不分熟悉或陌生。每当寂静的深夜,我就喜欢聆听自己歇斯底里的呻吟,以及贪婪吸吮男人身上滴落的汗水。
他是一个小混混。 整日在街边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那种。
寒冬十二月。城市上空纷纷扬扬飘起鹅毛大雪。
圣诞夜,我在酒吧和一个陌生男子划拳喝酒,最後他喝得失去了踪影,我也醉得不省人事。
一直到打烊,我才从酒吧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意志昏沉。感觉身体轻盈得可以飘了起来,如同夜空中坠落的雪花。
我在大街上踉跄地奔跑着,尖叫着。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像一枚枚细小的银针一样刺痛皮肤。这种虚弱而冰凉的疼痛令人感到阵阵刺激和快感。我一路跑着笑着,突然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马路边。坐在铺满厚厚积雪的地面上,我艰难地试图站起来,可是扭伤了脚。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一直面无表情的望着我。我说,看甚麽看?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他一把将我抱起,然後冷冷地说,去哪里?
我眯着眼睛望他。这是一个年轻英俊,并且胸肌发达的男孩。
我猜,和他做爱一定会很激情。我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含糊不清的说,……去你家好不好?
我没有家。告诉我地址,我可以送你回去。他说。
那你有没有钱呢?有钱我就可以陪你上床……刚说完,我就支撑不住地吐了一地。然后瞬间意识模糊,甚麽也不记得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光着身体。并且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赤身裸体的男人。我在脑海里努力搜寻记忆……然後我笑了。这个小男人,昨夜把我强奸了。我跳下床,走进洗手间将自己冲洗一遍,然後回到床上紧紧抱住他。手指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游移。我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拥有这么光洁的皮肤。只是这些皮肤上,刺满了一道道青色的图案,以及一条条无法消失的疤痕。
他在我的撩拨下完全失去睡眠,并不时回应我的热情。我们像两只野兽一般相互撕咬着。
灵与肉的纠缠。一切发挥到极至。
天亮了。体力透支。我们虚脱地躺在洒满阳光的大床上,又一次相拥着进入睡眠。
後来,他常常来找我。我留下了他。因为我们同样拥有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激情。我们之间,从不需要缠绵的情话、浪漫的烛光晚餐、或是娇艳欲滴的玫瑰。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过度。因为年轻,精力充沛,于是我们整天在床上没完没了的做爱。挥霍体力、精液、以及汗水。
晚上,我偶尔会外出工作,或是与曾经一些熟悉的男人约会。
他从不过问我的私事。在临走时,我会扔给他一沓钞票。我不在乎他是怎样将这些钱挥霍一空。我们之间没有半点承诺。只是用默契而有限的时间,紧紧拥抱在一起。白天,我们像蛇一样彼此纠缠,疯狂做爱。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空隙。肌肤摩挲的感觉令人迷恋昏眩。更让人深刻体会到,性爱是怎样一种不可或缺的安抚。每一夜,我们在满足而又筋疲力尽的状态下进入睡眠。
3。
对于我的事情,他也许知道一切罢。
偶尔,他会无意间问起,为什么总是回来这么晚。我以一贯漫不经心的口吻搪塞着他的问话,或是干脆不回答。他会点点头,然後继续沉默。我曾经告诉过他,我只是一个喜欢在酒吧里流连的女子。我想,他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我的事情,他能够猜到的成分其实很多。只是他并无兴趣去拆穿。
我们之间,谁也不奢望有将来。一切只是暗许,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流。
信用卡上的金额其实足够让我过完丰富的一生。可是某种欲望却让我收不了手。就像一个隐君子对毒品的欲罢不能。我知道,从我踏上这一步的时候,就很难再回头。或许,我想要的仅仅只是那种不断收获的满足。而陪同形形色色的陌生男人上床,对我似乎也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和需求。包括看着存折上的阿拉伯数字不断高涨,亦是一种乐趣,令人兴奋。
有时候,我会深深怀念去世多年的奶奶。只有她,才是我今生唯一牵挂的人。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没有了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将我生下以後却又离异。然後把我当作累赘一样留给年迈孤独的奶奶抚养。长这么大,“爸爸妈妈”这样的字眼从未在我口中喊出。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抛下我。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们的克星,是他们身上掉下的毒瘤。我也从未忘记,我始终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想到这些,我很平静。我不恨他们。真的。因为我从不曾当他们存在过。
奶奶老得只能生病了。可是我能力单薄,没有办法照顾她。
从小吃着大锅饭与邻居们捐助的一点点补贴读书长大。读完中学,我便擅自结束了学业。我的成绩很差,因为我实在没有心思去阅读和思考那些该死的混蛋数字与课题。我把奶奶托付给好心的邻居照顾,然後独自闯荡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我知道,我是一个能够克服一切困境的勇敢而坚强的孩子。
童年的记忆,像阴影一样时刻将我侵蚀。在没有漂亮玩偶、糖果、花衣裳,以及父母宠爱的时候,我并不羡慕别人的拥有。那些童年丢失的东西,我一定要在将来全部弥补回来。是的,所以不论以怎样的方式,我要让自己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从小就成为一个离群而孤僻的孩子。与同龄的人相比,我变成一个异类。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被排斥,并且性格和行为都极其古怪的人。于是我变得更加抑郁沉默。我讨厌笑容。讨厌看到别人肆虐地大声说笑。那样让我觉得虚伪和恶心。我知道,这是一种极端的蜕变。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双灰色的瞳孔。或许正因如此,在别人眼里我才显得怪异与另类。我一直将刘海留得很长,遮住这双灰色而冷漠的眼睛。我不在乎别人当我是异类,只是不希望别人通过眼睛,看清我的一切。
在我离家两年後的秋天,奶奶因病去世。我从遥远的北方城市赶回家里,见到的却是躺在破旧竹板床上的一具冰凉的尸体。奶奶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过我一眼。悲痛欲绝。第一次,我抱着奶奶冰冷的身体泪流满面。从此以後,我变得更加阴郁无言。
深秋的黄昏,落叶像一张巨大泛黄的毛毯,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奶奶荒凉的坟墓。跪在坟前,我默默祈祷奶奶在天堂可以得到快乐。并请求奶奶原谅。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哀伤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怀念的价值与意义。
我终於开始了自己彻底沦落、复杂、没有方向而又充满罪恶的生活。
4。
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
我的第一次处女身是在妈妈桑的介绍下,以一笔可观的数字卖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头。
他凑到我跟前说,第一眼见你,我就嗅到你身上有一股处子的味道。然後他开始像一只贪婪的老狼,将我光洁稚嫩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明晃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没有丝毫疼痛。我像一摊白骨赤裸裸地袒露在这个丑陋的男人面前。
事後,我看见雪白的床单上印有刺目的鲜血及粘稠的汗水和精液。他看来很满意,随後就扔给我一大叠钞票。我接过钱,微笑着。原来赚钱可以这样轻易。于是,我便开始利用自己的身体和外貌来挣钱,来满足那些需要我,同时我也需要的男人。我知道,这是一种交易。
我很有分寸的和每个顾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曾经,有人愿意出价钱包养我,并让我替他生一个儿子,然後就给我一大笔钱。我拒绝了。
因为不想受任何人束缚,更不想怀甚麽私生子。那是一件沉重且痛苦的事情。
和男孩的关系一直这么持续着。时而亲密时而冷淡。他依然在外面玩在外面混。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永远混不出什麽名堂来。当我陪着另一个男人睡觉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和刚从酒吧里勾来的女孩儿上床。我也不知道,我们每天做爱,但做爱做出来的是不是爱。我并不在乎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从来不会刻意去约束别人,也讨厌被别人所束缚。我喜欢自由。自由是一种飞翔。展开双翼,在空间的光速中肆意飞行。
冬天来临,城市变得格外冷清。
整个城市像被塞进了一个大冰窟里。一切都被冻结、凝固。连同回忆。
日子不断循环,周而复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男孩没有回来找过我。开始时,心里变得焦躁不安,但这种感觉只是稍从即逝。我知道,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男孩。
渐渐地,心情又恢复过去的平静。
男孩的突然消失不足为奇。像他这样的混混,活得比任何人都狼狈凄惨。
我想,总有一天他会被追杀於街头。或者暴尸荒野。
5。
又是一个人的夜晚。我好象变得特别容易疲惫和懒惰。我知道,我只是累了。
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学会了网络。于是整天沉迷于上网。不分白天昼夜地在网络上像一个孤魂野鬼般游荡。我惊奇地发现,网络竟是一个如此庞大的容器。更是一个凭空想象的辽阔而暧昧的空间。在这里面,我可以脱胎换骨,以一个完全崭新、单纯而又天真的形象出现。我还看见许多空虚的灵魂在这里游荡飞翔。
我想,或许只有像我这般无聊空虚的人才会选择网络。在这里的畅所欲言,换来的只是轻松而快意的转身遗忘。我喜欢用敲出来的字符去挑逗、撩拨网络里的那群可爱的男人和孩子。不过,我从不见网络里的任何人。毕竟,网络是虚假的,也是丑陋的。因为他们是由虚伪的人类在操作。
有时候,我发觉自己不论心理抑或生理,都已接近疯癫的神经质。
心理,被社会上的点点滴滴侵蚀得千疮百孔。而生理,已被现实扭曲得极端变形。我找不到从前那个年轻充满幻想的女孩。如今,我充其量只是一具被物质与现实所俘虏的行尸走肉。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的身上布满了畸形的皱纹和伤口…
我是真的累了。我的自信与骄傲一点点被时间摧毁,被岁月磨灭。
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崭新而陌生的城市,安静地休息。或者安静老去,然後死亡。
我是一朵开在沼泽中的罪恶之花。
身体与心灵早已被浑浊的泥潭污水腐蚀得斑驳腐烂。
二零零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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