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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一个惨烈且令人盲目的季节。
今天并非周末,也不是过节。可大街上处处挤满了忙碌或闲散的人。
正是午後,头顶的阳光刺得人的皮肤发出焦灼的疼痛。广场上到处是围着喷泉追逐嬉戏的小孩子。我真纳闷,这些孩子大白天不去幼稚园,搁这儿玩甚麽游戏。今天又不是儿童节。况且,他们都无视当头烈日的存在。光着手臂,昂着头,然後看着天上的风筝开心地大笑。
遮阳伞下是一对对矫情暧昧的年轻情侣。他们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咖啡或饮料。然後深情对望。此刻语言只显多余。而其实,彼此的目光早已将对方扒得精光。在烈日下,沸腾的欲望无处隐藏。这种画面看久了会令人反胃。
杵着拐棍的老人跟在人们後面孜孜不倦地伸手乞讨。
有人说,乞丐是另一种形式的得道高僧。看破红尘得先看不起红尘。这或许正是他们赚取外快的另一种手段,尽管生意萧条。每个城市里,乞讨的队伍随处可见。显然,这是一个庞大且蓬勃的团体。如同盗窃的小偷一样。总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背後操纵着他们的行为。这是他们的悲哀,还是,整个社会的沦落。天桥下、饭店门口、大街上、公交站台、火车站。这些人的身影公然而频繁地出现。他们遍及城市每一个角落。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却是衣衫完整。甚至连用的手机都比你够气派。这样的社会,最善于锻炼每个人的伪装能力。于是,一切都不再是黑白分明。而黑也可以是白,白也可以成为灰了。
教堂前,金发碧眼的老外变换着姿势拍照。我想,这种欧式风格的教堂在国外应该是随处可见了。或许,只为每到一处,就留下一道痕迹。成为一个回忆的点缀。我们谁也免不了俗。有人说,当你开始回忆的时候,你已经老了。
原本在家吹冷气,听音乐,看书。悠闲得只欠烦恼了。结果,烦恼果真不失所望,应验而来。麦子打来电话,死缠烂打让我陪她去逛街。她说,我明天就走了,你得好好陪我。这次分开,也不知道甚麽时候能再见了。
难得听见麦子的语气里带着忧伤的情绪。所以我也没好拒绝。于是下定决心牺牲今天属于自己的个人时间,陪这个疯狂的女人。麦子是一个较为聒噪的人。一刻也不能安静的那种。随时随地都像是吃了兴奋药的样子。她对任何人都有说不完的话。每天唧唧喳喳没完没了。我曾怀疑,上辈子麦子一定是个哑巴。
跟她去逛街,真是够我受罪了。她逛一整天也不会喊一个累字。从这一条繁华的街市,逛到另一条无人的街口。凡是有任何营业的地方,她都光临。穿越大半个城市,有时候只为买一件衣服,一个文胸。她有富足的家庭,所以够她这样肆意挥霍。可我陪着她,挥霍的是我的体力与汗水。
这么热的天,平时打死我也不出门,何况是在炎炎烈日下逛街暴晒。
夏天,一切东西在我眼里统统失去色泽,毫无诱惑。包括我最爱的美食。我现在竟然可以一整天不吃饭,只喝水。可是皮肤仍然干燥,嘴唇像破碎的花朵,褶皱不堪。谁要是在我面前对我说,女人是水做的。我一定抽丫。
估计再这么下去,我很快就可以去找马克思,张爱玲聊天了。
我是一个格外怕热的人。皮肤一旦长久地接触阳光,就迅速过敏。然後立即像被煮的螃蟹一样。我每天喝下大量的冰水,可身体永远缺少水分。干燥得像蛇一样不断蜕皮。我琢磨着,估计是我喝下的水全部变成汗水,然後被燃烧的空气蒸发了。所以一旦当我站在阳光底下,我立刻就变得像白素贞一样苍白得毛骨悚然。
出门前,我真想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这样,阳光刺杀我的机率相对就会减弱许多。可我一顾虑,这毕竟是夏天。我这么一出去,没准就被一帮子人扛着送往精神病院了。那儿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我体质一向很弱。曾经在烈日下昏倒、休克、中暑的事情发生好几回。幸好有善良的人们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掐我人中,给我喝冰水,或是用湿毛巾帮我敷脸。严重一点儿就是直接送我去医院。
有一次接到杜菲的电话,说她奶奶去世了。电话里,她哭得一塌糊涂。而且父母都不在身边。于是我顶着晒死人不偿命的烈日坐车去郊区外的杜菲家。我心想,如果不是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真是拿枪顶着我脑袋我也不愿意出去。要知道,我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啊。细胞在体内顽死挣扎抵抗也没用。大中午的,我匆匆忙忙赶到郊区外,可这一下车,还要走好一段距离。我心里那个苦啊。我这么一着急,歇菜了。真是歇菜了。走着走着,我就感觉不对劲。怎么脑袋上好象顶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脚底却仿佛飘了起来。嘿,真神奇。莫非我还有这特异功能?当我正想着欢的时候,我一子就昏过去了。
我躺在柔软的大地的怀抱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
我想,如果一直没人来救我,估计我摆这么一个姿势就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了。我逐渐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像要爆发一样,激烈地沸腾着。现在,我就像是一块冰扔在了阳光下,只等一点一点地被蒸发消失。我想,这回我是真挂了。我好心去看望别人去世的奶奶,可您也别拉我一块儿奔天堂啊。我还年轻呢不是。
忽然,大老远我就看见一个黑影忽忽地飘到我面前。
惨了。才多大点儿时间啊?我就真挂了吗?我这人虽然没干过甚麽好事,可也不至于这么命短吧?我仔细瞧着,那老人,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孟婆啊?天哪。我真是哭也流不出眼泪,叫也发不出声音。看看,他还龇牙咧嘴地朝我微笑着,手里还捧着一个大碗。——孟婆汤。
待他走得更近的时候,我一想不对啊。孟婆不是女的吗。眼前的人明明是个老头儿。这回我可乐了。我还没歇菜呢。看把我吓的。都快尿裤子了。我挣扎着向他伸出无助的双手,眼神里装满了感激。我敢保证,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我此刻柔弱的样子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感动是一回事,先救我起来再说啊。老头慢慢地蹲下来,然後茫然地望着我。可是他却没有任何想要扶我起来,或是掐我人中,或是把他手中那碗水喂给我喝的举动。您哪怕是把水泼我脸上也成啊。——真要命。我心里急得,跟一万只蚂蚁进军侵蚀一样。如果是在平时,一张长得这么蹉跎的老脸盯着我往死里看,我准揍死丫的。
老头看着看着,还一个劲儿发出呵呵的笑声,甚至……嘴角甚至还有口水不断流出来。我操。原来……原来是一傻子。怎么就没人送您去精神病院啊,老大爷。大热天您不搁家里好好待着,出来吓唬甚麽人呀。天。我真是要疯掉了。……上帝啊,您就狠狠心让我现在升天得了。何苦这样折磨我啊。怎么着我也是您的孩子呀。
老头抹抹像线一样垂下来的口水,然後站起来,看我一眼,最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我依旧在烈日底下暴晒。真痛苦。体质虚弱。可现在却能够保持意识清醒。这真新鲜。只是我全身无力,无法行走。我想,估计小时候缺钙缺得厉害。要不也不会有现在这副软骨德行了。
空旷的郊外,甚麽时候变得这么荒芜人烟了?
我听见口袋里的电话一个劲儿的响。我猜准是杜菲打的。她准是把我骂得半死。估计丫的还把我祖宗十八代全给骂了个遍。否则我不会这么倒霉。我算是绝望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只是很奇怪,我竟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只是疲惫乏力。我想,这就是死亡前的宁静吧。
喂,地上这么烫,你躺着很舒服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陌生年轻的面孔。我试图对他说话,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突然绝望地哭了。依然是没有声音的哭泣。他似乎看明白了。他说,噢,我知道了。你是中暑了吧?
我真想笑。我想,是夸他聪明呢,还是愚蠢。大热天,我不是无能为力,我他妈的吃饱撑着,没事儿躺这儿干吗。真是活见鬼。甚麽倒霉的事儿全给我揽上了。他笑嘻嘻地说,你想让我救你吗。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已经懒得再去做任何反应。
他说,想让我救你也可以。但是我们事先得讲条件。
……
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我最近特别倒霉,老是输钱。如果我救你,你说好得给我一笔钱才行。
……我现在算是看得彻底了。世间哪有甚麽善人。都他妈是扯淡。甚麽都是讲究利益与条件的。这本来就是一个买卖社会。以前一直以为最淳朴憨厚的莫过于农民了。以前他们就是我心里的上帝啊。我算是看走眼了。
我挣扎着点点头。阳光已经刺伤了我的眼睛。眼前的陌生人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他见我点头,立刻就乐了。然後他扛着我飞快地跑。在他肩上,我被颠簸得龇牙咧嘴。我想,我今天真是见鬼了。这里的人都是土匪。不过,总算是拣回了一条命。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我甚麽时候在乎过了……
等我再去找杜菲的时候,她奶奶已经入殓了。
她一见我就劈头盖脸地没一句好话。还骂我没人性。我心里暗暗叫苦,也就懒得多做解释。我想你就骂吧。大不了把我祖宗十八代重新搬出来骂一遍。後来,杜菲就与我绝交了。再也没有找过我。
好了,我承认我是个善于跑题的人。
麦子挂掉电话,说在广场等我。六月天,我穿着长袖衫、牛仔裤、戴墨镜、戴口罩、戴鸭舌帽,生怕阳光猛烈扎我脆弱的皮肤。如果不下雨,我是从来不带伞。在我眼里,那是矫揉造作的小女人干的事情。我宁愿像现在这身打扮。够实在。我想,香港那些电影真应该换换套路了。抢银行,脑袋上套个透明丝袜,真是看得腻味了。不如换换我这身打扮,一定够时髦,够抢眼。
从一出门,我就感觉那些俗人的目光齐刷刷全刺我身上来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回来率也能有这么高。
一下车,我就疾疾往广场上赶。太阳把地面烤得兹兹作响。甚至冒青烟。街道上的人可真是不少。都是顶着烈日做牺牲姿势的烈士。我由衷地敬佩。如果现在牵只猪过来暴走一圈,估计就可以分吃烤猪了。这年头,啥稀罕事儿没见过啊。
这天气,真应该来一场人工降雨。城市都快变成火焰山了。
过马路的时候,我暗暗诅咒麦子这个王八羔子不得好死。总有一天被阳光杀死,暴走累死,吃饭撑死。或是被我掐死。我一边挥汗如雨,一边碎碎念念。突然一个小女孩儿冲过来拉住我的衣角。七八岁的样子。她端着一个大大的饮料杯子,然後心安理得的向我伸出她的肮脏的小手。她说,姐姐,给我点钱吧。
我哪有心思理会她啊,继续往前大步疾走。可恶的是,她的表情更坚决。她拽住我的衣服还真没打算放开的样子。我停下来对她说,放手!可是,她却始终维持着不肯罢休的姿势。我发誓,我的忍耐已经抵达极限。我愤怒而用力地推开她的手,然後像逃亡一样跑开。可是很快,我就又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听见,身後传来一阵猛烈而刺耳的刹车声,夹杂着一个女孩稚嫩的尖叫。随即,是一大片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全部混淆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耳鸣了。一瞬间,世界变得史无前例的安静。我看见一群人集聚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有的人开始打电话。有的人甚至掩面哭泣。
可是那一刻,我甚麽也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一大群鸽子从天空飞过。于是我艰难缓慢地朝着马路中间走近。我知道,此刻我的样子一定像个垂暮的老人。透过人群拥挤的缝隙,我看见地面上一大摊刺目的鲜血渲染开来。红得惊艳。红得令人绝望。而刚才还扯住我衣角,不断向我乞讨的女孩却已经躺在血泊之中,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手中仍然死死抓住那只大大的饮料杯。
我双眼直直盯着这一幕,体内的细胞仿佛跟着那个幼小的生命全部死掉了。
突然有人拉住我的手掉头就走。是麦子。她一脸愤怒地说,这有甚麽好看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这样的不幸。你怎么来这么晚?我都等你一个小时了。迟到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麦子仍然没完没了的说着许多埋怨的话。可是我的耳鸣仍在持续。
她拉着我继续地老天荒的逛街。走过一条又一条繁华街道。买了一袋又一袋名贵,或廉价的东西。奇怪的是,我已经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热了。头顶的烈日好象也失去了温度。只是後来,我再也没有开口和麦子说一句话。
麦子说,你干吗呢?一脸麻木。好象死过一回似的。
其实我想说,那一刻,我的确是跟着女孩一起死过一回了。只是,我还能够起死回生。而女孩儿,再也无法复活了。扼杀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可以如此轻易。
晚上,麦子死活拉着我一起进酒吧。
她说,这是我们最後在一起狂欢。你可不能辜负我。
麦子穿着今天刚买的白色丝裙。样子像个纯洁而性感的天使。我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麦子则站在舞池中卖力地手舞足蹈。我想,酒吧老板真应该给麦子一笔表演费。她天生就是一个不安分不甘寂寞的小妖精。她喜欢一切喧闹的东西。更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我想,她也许就是我灵魂的另一面。只是我一直不敢去面对这个自己。
灯光齐刷刷地打在麦子身上。她一脸的幸福。笑容像花一样绽放。
DJ大声喊麦。说着低级而乏味的语言。可是台下那些疯狂的人群,却不知疲惫地跟着DJ的欢呼举手投足。或是大声歌唱,或是齐声吆喝。整个空间像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你死我活的战争。每个人说话的声音,像吵架一样吼来吼去。在这场战争中,每个人的脸上挂着笑容,然後悲壮地死去。
第二天麦子走了。我没有去送她。
因为昨晚我们都喝醉了。後来我们各自回家。我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开机的时候,麦子的信息在第一时间蹦出来。她说,你个没人性的东西。说好来送我,一直等到飞机起飞,都不见你踪影。也罢,想你估计昨晚喝昏头了。还真没见你这么猛喝过,也从来不知道你酒量竟然这么狠。好了,我们约定十年之後再见吧。我要你双倍奉还我等你的那些时间。
十年。这真是一个遥远的约定。而时间,真的能够偿还吗。
如果说动物会冬眠。那么我想,我也可以夏眠的吧。
整个夏天,我买足了一切备用品和食物。一直没出门。切断一切外界联系。每天把冷气开得格外充足。而盛夏,终于在我顽死的抵抗下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当我再次出门,竟有一种脱胎换骨,死灰复燃的感觉。
其实这段日子,我一直活在恐慌之中。内心的挣扎,如同一场兵荒马乱的厮杀。
我每天做着不同的梦。梦境里,总是看见时光轰轰烈烈地往回倒流。然後我回到了我的童年。一个破碎且令人绝望的童年。我一直以为,那些忧伤的记忆早就已经被我遗忘。或是被我隐藏在无人能够发现的角落。一切过去都被封闭在内心。无懈可击。
可是在梦里,它们却像无声的黑白电影一样,格外清晰地一次又一次重复上演。
然後在梦里,我哭得醉生梦死。哭得荡气回肠。最後,我被伤得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我出生于六月。一个炎热的季节。
可是我不明白,给予我生命的父母,却为什么能够狠心将一个不到两个月大的婴儿,抛弃在郊区外的教堂门口。他们既不接受我,又何以不直接把我掐死。留我独自遭受人世的一切变幻冷暖,人情世故。真他妈残忍。
父母的身份,于我一直是个无法解开的迷题。而他们的死活,我也不得而知。
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跟在一群修女後面吟唱诗歌和圣经。神父将我取名为六月。这真是一个好名字。以至于每年这个季节,我就像要经历一场激烈的死亡一样。然後又在季节转变的轮回中,无数次地起死回生。
我想,我真的比上帝还伟大。
十六岁的时候,神父去世了。我脖子上一直挂着他送给我的十字架挂坠。上面是耶和华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图案,表情隐忍而痛苦。後来我离开了教堂。离开那些幽怨且渐渐衰老的修女,以及那些我曾经喂养的鸽子。
我想,我天生注定漂泊。只是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处。
最後,我又梦见了那个女孩儿。
她一直安静地躺在马路中央,身体上清晰留着被车碾过的痕迹。那些鲜血像花一样在她身边开放。可是她面无表情,甚至连痛苦的痕迹都看不到。她手里始终抓着那只大大的饮料杯子。可是里面空荡荡,一分钱也没有。我想,她的乞讨方式真的很失败。可是最後,她却被我推向了死亡。而我,依旧留在人世间悬浮着,苟延残喘。
已经是深秋了。这是一个适合行走的季节。我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旅行。我想去海边,然後将过去记忆的一切残渣碎末扔进海里。我相信,深海足以容纳我那些残缺不全的回忆,以及我的罪恶。它会接受我这颗破碎游荡的灵魂的忏悔。
我真希望,这一切,只是六月盛夏里的一场幻觉。
——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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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对于我来说无非是个奇迹。因为很久以来,都没有再这样充满积极地去写一篇文章。许多未完成的文字,全部以瘫痪的姿势搁置在电脑里。而那些所谓的灵感,全部在这个夏天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我的手指变得寂寞而孤单。
2005-6-17。17:00。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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