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再大的城市，如果没有爱情，也只是空虚和寂寞。
　　城市再小，如果有了爱情，就拥有了全世界。

　　　　　　　　　　　　　　　　　　　　　　——题记。

　　1。

　　再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爱情都有变质的可能。爱情的保质期，就如同一个面包的保鲜期一样短暂。如果能够深深爱一场再别离，就不该有遗憾。一如我和阿捷的感情，纠缠不清，最终只会令彼此筋疲力尽，然後分道扬镳。
　　时间，让冷漠、无动于衷代替最初的疯狂与激烈。
　　那么，究竟是谁在变。是你变心，还是我多心？

　　心情总是无法做到平静。浮躁的情绪再也无心於生活的琐碎。
　　向公司递交辞职信，决定给自己一个轻松的假期。我想，我的确需要出去走走。乡村、沿海地带、或者登山。可是很快，这些想法一一被否决。我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去陌生的城市，见一些陌生的人。然後一起说话，一起喝酒，一起醉。

　　和阿捷的感情，好象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原来感情也可以像争吵时，随手摔掉的香水瓶一样，轻易就破碎。只剩满屋子弥散的余香和回忆。
　　只有在记忆里，这些过往的往事才能被完整地保留。
　　
　　罢了。生活大致如此。太多事情重蹈覆辙，已经不具任何意义。淡漠对待，总是不会有坏处。贪玩的上帝总拿世人当作手中的泥人儿，不断开些悲凉而无趣的玩笑。绕着感情圈子奔跑，最後就只剩下自己收拾残败不堪的结局。
　　曦说，其实爱情就是一场傻乎乎的闹剧。
　　我想，其实不无道理。

　　2。
　　
　　生活中常常会出现某些能够意料得到的小插曲。比如遇见某个男人，并且发生某些小故事，或一夜情，但注定不会有结果。
　　认识张单，也仅仅是因为网络上彼此熟悉而暧昧的文字。
　　这样老套而滑稽的故事，在我身上曾经一演再演。千篇一律，周而复始。

　　常常看他在论坛发些淡漠而冰冷的文字。後来我们开始聊天，再後来，彼此心照不宣地把这份卑微的好感庸俗而肤浅的伸延到现实中，然後再一起感动。倾诉你的，倾听我的。
　　他的文字像一枚枚小针，刺得我阵阵疼痛。那段日子，我像个偷窥者一样暗自追逐着他的文字他的痕迹。茫然的被一个陌生男子的文字俘虏，变成捕捉虚无文字的囚徒。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男人。有人这样说。直到後来的接触，我亦不否认。
　　他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尽管如此，我仍将自己保留在他的心灵之外，隐藏至深。
　
　　他成为我这次想要一起喝酒，一起醉的最佳人选。　
　　拥挤的车站，我们见面。简单地客套几句，然後他带我来到一间小屋。是他与女友的小巢。我突然想到“金屋藏娇”一词。想必正是我们这样了。
　　
　　屋子狭窄而混乱。但是足够容纳他与女友的温情，还有我和他的私情。
　　地板上摆放着许多杂乱的课本与书籍。他说，她仍在读书。家乡在那个离海最近，离他最远的城市。
　　我暗自想，爱情是经不起距离与时间考验的。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桩盲目的爱情。可是现代人，做任何事情都已经丧失责任心，和不愿考虑後果。爱过就算，爱过就忘。都是一群活脱脱地生活在城市边缘的堕落鬼。
　　安妮说过，爱情是一只脆弱而华丽的蝴蝶。
　　而蝴蝶脆弱的翅膀，永远无法承载恋人们贪婪的欲望。
　　　　　　　　　　　　　　　　　　　　　　　

　　3。

　　叶落秋寒。在这个秋风萧瑟的午後，他牵我的手，登上富丽堂皇的黄鹤楼，并坚持留影合照。我想，这种留念并没有丝毫意义。
　　漫步在松林之间，风仿佛带着某种无名的芳香轻抚我的长发。
　　他说，我喜欢这感觉。但这些似乎离我很遥远了。
　　我回头看他，没有语言。

　　夕阳余辉下，他带我来到长江大桥。滚滚洪流，浪涛汹涌。暗黄而浑浊的江水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呜咽。我们沿着长江一岸，踩着双人脚踏车滑行在干净而宽畅的街头。风很凉，很潮湿。我的发尾被风高高吹拂。他说，你像一只纯白而梦幻的蝴蝶。
　　随风而行。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耳边掠过，然後像一堆街头纸屑一样被风吹得好远好远。

　　我愿是蝶，九世空缘。
　　十世情缘九世空，惟一的一次却被称为妖颜。
　　如果下一个轮回可以选择，请给我九世为蝶一世人。九百年的守候，九百年的不悔，九百年的空缘，换一盏清灯相守，换一个对拜画眉，换一份痴心相映，换一世甘苦相随。　　
　　晚上，坐在酒吧里面掷骰子、跳舞、喝酒。这是我曾幻想过的画面。如今，真实出现在眼前。陌生的男子，眼神却是暧昧的信息。我们深情对唱《有一点动心》。当真的动了心，於是万劫不复，死去活来。
　　
　　离开酒吧的时候，已近凌晨。迎着夜风而行，街灯闪着像雾一样的光芒。来到东湖河畔，我们相拥而立。看月色在河面撒下细碎的光，听风在耳边细语呢喃，聊当今网坛文学变化。每一次交流都能使彼此进入愉快的颠峰。
　　风凛冽吹过，蜷在他怀里，我像一只微微发抖的小猫。
　　而此时，眼泪竟莫名滑过脸颊。他说，风很大，你冷么？然後他低头亲吻我的头发。我不拒绝。他的一切我都接受容纳。依偎在他怀里，这一刻，没有寂寞，很安静很温暖。
　　突然心底，闪现出丝丝疼痛。没缘由。

　　4。
　　
　　他和女友两地相隔。所以，他同我一样孤单。孤单的时候，谁也无法保持净身。于是出轨、偷情、沦落成为变成宣泄孤独与不满的理由。
　　已经凌晨过後，我们并肩走在马路边。突然电话铃声刺破夜的寂静。他急忙接起电话，并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我猜想是他女友打来。于是我放慢脚步，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而没想到，这却造成陌生路人纠缠不清的搭讪。

　　小姐，这么晚一个人去哪里？我陪你好不好？
　　醉鬼。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凑过脸对我说。不想理会，我厌恶地甩开他企图放肆的手。

　　张单闻声回头，挂断电话，然後拉起我的手准备离开。可是两个年轻的痞子一样的男人并不甘心就此作罢。他们迅速阻拦了我们的去路，露出狰狞的面孔。样子无比丑陋。他们开始拉拉扯扯，甚至说着粗话，最後直到撕打起来。我被吓坏。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颤抖。

　　望着眼前这一幕，我突然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瞒脑子空白。我只是在黑暗中这样看着，悄无声息。很快，我亲眼目睹张单被那两个暴戾而龌龊的男人摔倒在地。然後他们拔腿就跑。
　　那一刻，我竟怀疑那两个痞子是不是真的喝醉过。
　　看他们逃跑，一直蹲在角落里掉眼泪的我迅速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笨拙地尾随其後，然後举起砖块向他们狠狠砸去，可是，我的举动显然白费。回过头，我惊慌失措地冲向张单的身边，然後将受伤的他扶起送往医院。

　　5。
　　
　　已经凌晨两点。夜间独有的薄雾随着空气扩散开来。仿佛还有某种淡淡地芳香在空气中飘来飘去。如同置身梦境。是的，像梦。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天，却发生如此戏剧化、如此狼狈不堪的事情。想到这里，我不禁傻傻地笑了。
　　坐在出租车里，惊魂未定地望着头破血流的他，内心却充斥着怜悯与愧疚。
　　暗红的血，犹如惊艳的花瓣一样滴落在我雪白的衣服上，如此醒目不堪。他拍拍我的头，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安慰说，傻瓜，我没事。没吓着你吧？
　　我摇摇头。暗自苦笑。仿佛受伤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後来他笑。说，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是一场漂亮的搏斗。
　　

　　医院。将他扶到走廊里的椅子上坐定，然後我跑来跑去忙着挂号、办理各种小手续。之後，他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医生帮他止血包扎伤口。我则像个犯错的孩子，独自站在走道里焦急地等待着。
　　一会儿，从外面推进来一位受伤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满身血迹。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我惊愕地盯着他额前那一道深深地被刀砍的伤口，不断还有暗色的血从那道如决堤般的口子中溢出。医院里迅速弥散着一股黏稠而腥甜的血腥味。整条走道乱成一团。嘈杂的说话声、失声的痛哭、以及急忙的脚步声，都令我烦躁不安。
　　我几乎昏眩过去。重重掐着太阳穴，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该死的酒精，仍在隐隐作怪。
　　

　　6。

　　他踉跄地走了出来。我挽着他离开医院。
　　我们又回到了那间凌乱的小屋。他换下满是血迹的衣服，然後开始洗澡。坐在床沿，我闷闷地抽烟，想着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今夜是否就此与他同卧一张床？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而兴奋。
　　他洗完澡，用浴巾包裹着消瘦的身体。去洗个澡吧。他说，看你很累了。
　　我点头。
　　锁上洗手间的门栓。褪去衣服，望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我忽然後悔不该来此。是不是我去每一个地方，都会为别人带来灾难和不幸呢。我只是一只乌鸦。人类的排斥与唾弃在乌鸦身上显而易见。而我的确是一只乌鸦。

　　凉水，用力的浇在身体上。阵阵冰冷。　　
　　换一身干净衣服，我将俩人血迹斑斑的衣服洗干净，然後晾挂起来。
　　他一直坐在床边抽烟，沉默地凝望我。
　　
　　天已经快亮了。柔软的光线从窗口透进屋子。回到床上，我和衣躺下。我说，今天很抱歉。也许，我本不该来此。
　　傻瓜，不许你这样自责。那群人是无赖。他们也伤得不轻呢。
　　其实我可以帮你一起揍他们，但是没有。因为懦弱，于是像一只胆怯的老鼠站在黑暗里。
　　够了，别再说了。让你受怕是我不该。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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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疲惫不堪。我很快便蒙胧地进入睡眠。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他依然醒着，并且烟雾缭绕。我昏沉地醒来，坐起，然後夺走他手中的半支烟。别再抽了。我以命令地口吻说。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轻轻说，雨儿，和我恋爱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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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在爱情里暂时孤单着。而这番话不过只是一时冲动和不负责任。我又怎么能够应允和当真呢。任凭他将我抱紧，然後亲吻。他的呼吸在耳边萦绕，带着淡淡烟草味。我轻轻给予回应。想着，这将会是一个难忘而消魂的凌晨。　　
　　音乐在空气中流淌。褪尽衣服，肌肤相亲。他手指如蛇一般，在我光滑的皮肤上轻柔跳舞。闭上眼睛，我享受他给予的一切美好感觉。这一夜，我们像两只疯狂的兔子，疲倦而满足。
　　
　　我们游戏般开始了这段虚拟而短暂的恋情。彼此心里明白，这份感情仅只有几天时间。
　　其实，早预料会如此发生这一幕。背着还未彻底分手，却毫无感情的男友，我在陌生的城市与别的男子缠绵。似在宣泄在报复。他背叛我，我以相同的方式背叛他。
　　报复。多么愚蠢可笑的举止。
　　此时此刻，他是不是也同样正拥着某个女人在做爱呢？

　　8。
　　
　　他喜欢叫我小女人。而这个昵称，我莫名地喜欢着。因为暧昧。
　　那几天里，我一直扮演着他身边乖巧而安静的小女人。我们一起逛街，然後坐在街边吃辛辣而美味的小吃。他驾驶着摩托车，载我到西湖边看夕烟。树落叶。一星期後，我告诉他，该结束了。
　　……

　　他沉默地不说出任何挽留的话，因为知道挽留亦是无益。
　　我们就这样简单地开始和结束着。如果转身是坚强，那么留下承受伤痛是不是更坚强？如果忘记是坚强，那么守着回忆缅怀曾经是不是更坚强？
　　我不属于你，你亦不属于我。这只是一场轻易可见地带有感情色彩的邂逅。
　　
　　离开时，没有让他送。只是不愿看到依恋不舍的情节。
　　列车上，他发来短信：想念你的味道。看着你离开，痛，在心中无边蔓延。站在车站的灯火处，始觉一种刺的痛。
　　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致命。
　　原来，他一直站在出口处远远地目送我离开。只是我并未察觉。
　　可是彼此都该清楚，这是一个游戏。而我们，已经违背了游戏规则。

　　9。

　　他送我一段诗词《红颜》：

　　时间，这件破漏不堪的容器，慢慢蓄积着你唯美的情感
　　你晃晃又筛筛，想让生活漏个精光
　　我挟石头的硬度混进来，你看到我时，一切都已太晚
　　
　　我被卡在网络上时间久了
　　那种不上不下的束缚里，我的态度很明确
　　你的手指，从善意的面孔漂浮过来，我埋伏在呆板的柔情，掂量着臣服的措辞
　　
　　细节慢慢消化
　　你很美，足以加快我血液的流速
　　我爱女人，却无法用女人丈量生命的长度
　　如果能倒在火山喷发里，我的化石，只会呈现一种爱情的伤势
　　
　　在你温热的话语里，我的寂寞正在蜕去最後一层苦涩
　　之後我毒性发作，麻醉你的肢体，蛇信闪电似的在你唇上提取颤栗
　　
　　你的唇打皱，仿佛一种古老的巫术
　　迷幻着我的眼神
　　
　　我总算明白等待的含义，就是在黑暗里，期望着流出一滴闪光的泪
　　我不相信没有你，泪会闪光，没有你，黑暗不再是最後的怀念
　　
　　我沉静的面容下，挤压了太多失意的神经，我却用它传感诗意的人生
　　然而诗意的人生，纵然真能阅尽心灵的欢畅
　　你那皱起来的红颜，我依旧难舍
　　……　　

　　10。

　　如果说相逢相识都是无心，我是不是太过在意了。如果说这只是一场事过境迁的游戏，那么，我是不是真的违反了游戏的规则。
　　有些事，纵然难忘，却注定要被遗忘。

　　回来後，我找到阿捷，异常冷静而决绝地彻底结束了与他纠缠不清的感情。因为已经没有感情可言，这样的僵持必然无意义。尽管他有一张俊俏的脸，却同样拥有一颗残忍而又虚伪的心。如今，我只想尽快摆脱这张虚假的面孔，以及感情深渊。
　　我冷冷地提出分手，他竟然还在试图挽留。我不屑地冷笑。
　　在曾经，他的话足以让我为他付出一切。可是现在，一切变得丑恶。
　　就连爱，也变成谎言。

　　
　　张单又在一条接一条地发来短信：“雨儿，你距离我越来越远。感觉真的很无奈。目送你离开，回到那间房子，里面还有你残留的香味。若不是还有那味道，我真不愿相信你曾来过。在一起那几天，感觉很充实很满足。想念你，在此刻。”　　
　　“一夜微笑的贪恋，回不到缠绵的那天。有心继续昨天的片段，眼里已是烟飘的时间。雨儿，好想再闻你发香的味道。”　　
　　“雨儿，我在想你。想得无力，想得泪滴。”　　
　　“雨儿，你答应过我，不论以後发生甚麽，你都不可以伤害自己。看了你那些伤，心里真的好疼。”　　
　　“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怎样的缝补都是无益。你太善良，所以纵容他的肆无忌惮。”
　　“我等着你。望着户外的黄昏，如同望着将来。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觉……”

　　11。
　　
　　读着信息，心在痛泪在流。窗外的黄昏，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
　　我们之间，一直存在距离。我们站在河的两岸，彼此遥望。试图泅渡，可是并没有能够载我们过渡的船只。我们无法跨越彼此之间这条洪流。
　　一颗脆弱的心，逐然千疮百孔，又怎能承受又一次击溃。
　　退缩、回避。面对一条条涌来的信息，我终于默然。关机，不再回复。　　

　　站在情感走廊，我茫然四顾。
　　我看见爱情粘满厚厚地灰尘，模糊不清。我叹息着，然後听见回音落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

　　没有奢望，却看见了赤裸的欲望。